矿区位置。
我们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最后一批黑水的岗位。
整个过程很快，快得像是流水线。
李百天带着人从侧面绕过去，我带着张伟几个从正面压上，两边一合。
那几个大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有的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有的嘴里还叼着烟，烟头还没点着，人就倒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干干净净。
整个矿区，我们彻底地控制了下来。
全员都穿着黑水的作战服。
我站在岩石上，脚下是矿区边缘那块最高的石头。
以前大概是用来了望的。
天色已经蒙蒙亮，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线灰白，把矿区的轮廓从夜色里慢慢剥出来。
矿石堆、窝棚、岗亭、铁丝网，一层一层的显影。
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但已经不那么刺人了。
看着最后一波尸体被扒光。
那些尸体被拖到矿石堆后面，衣服扒下来，整整齐齐的叠在旁边。
有人把扒下来的衣服递到后面去，后面的人接过来。
能穿的穿上，不能穿的堆在一起。
那些光着身子的尸体排成一排，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侧着身子蜷着。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皮肤照得发白。
我也是长出一口气。
“终于是拿下了。”
我的声音不大，被晨风吹散了一点。
我把手里的枪换了个肩，肩膀已经被枪带勒出了一道印子，有些酸。
“但黑水的总部军营，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李三。
那边的情况比这边复杂。
矿区的人手少，我们能一个一个的换。
军营那边人多。
而且李三带着的是那些没经过训练的难民。
他脑子活，但人太少。
时间也太紧。
要是出了岔子，被发现了，那就是正面交火。
只有我们全部控制了黑水。
这才能做到悄无声息，把危险降到最低。
李百天来到我身边。
他的步子很重，走起来有些拖。
脸上全是疲惫，眼窝陷着，眼白上全是血丝。
他的手上缠着一截破布，布上渗着暗红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站到我旁边，背靠着另一块石头。
先喘了几口气。
随后也是疲惫地说道：“最后一波的时候，那几个士兵有所察觉。”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嗓子。
“开枪打了一个兄弟的腿，但没伤到内脏，不至于没命。”
我听到这话也是叹气说道：“我们要做的，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受伤。”
我把枪从肩上卸下来。
搁在脚边，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个兄弟是英雄，我们后续会好好照顾他和他家人的。”
李百天点头。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沉默了一下，又抬起来了。
这个时候。
空地上的王小拉着高强走了过来。
王小那矮小的身子走在前面，步子还是那个节奏。
两条短腿迈得很快。
他一只手拽着高强的袖子，拉得紧紧的，像是怕人跑了。
高强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
脚步拖沓，低着头，看不清脸。
王小笑呵呵的说道：“你们这忙乎半天，不知道还有个叛徒吧？”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晨风里传得很清楚。
他拽了拽高强的袖子，把高强往前带了带。
我马上闻言看向高强。
是个难民。
没什么特别的，脸瘦，颧骨高，头发乱糟糟的。
甚至不眼熟。
大概是我在矿区这些天没见过他。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肩膀撕了一道口子，膝盖上全是泥。
他的头低着，眼睛看着地面，两只手垂在身侧。
我对着王小问道：“这是？”
王小便是出口说道：“在你们忙乎的时候，这小子来告密。”
他的语气很平。
“因为找不到齐队长，让我带着去，邀功去的，出卖你们，好换荣华富贵。”
这话一出。
在场的所有难民都是怒火中烧。
他们对着高强喊道：“好你强子！你吃里扒外啊你！”
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往前冲了一步，手指头戳着高强的方向。
“韩先生是为了我们缅西做事！你倒好，直接把我们卖了！你要干嘛？看我们都死，你自己过好日子是不是！”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是这么个叛徒呢你！”
一个年纪大些的也喊了起来。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
“打死他个狗东西！”
群众很是不满。
加上现在都有枪支在手，有的暴脾气甚至都要开枪了。
那个瘦高个已经把枪端起来了，枪口对着高强的方向，手指头搭在扳机上。
旁边几个也把枪抬起来了。
要知道这些人刚刚在玩命呢。
这一晚上。
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钻进矿区，一个一个的换岗，一个一个的杀人。
稍有不慎，被发现了，那就是全军覆没。
这要是被提前发现了，死了人算谁的？
这完全就是出卖他们的性命。
这谁能忍？
眼看众人都要打死这个高强。
甚至有人要动手。
那个瘦高个的枪口已经稳住了。
他的呼吸很重，肩膀一鼓一鼓的。
王小却是开口了：“行了诸位。”
他的声音提了起来。
压过了那些嘈杂。
“这不是没出事吗？你们也很顺利的控制了矿区，算是有惊无险。”
众人对着王小不悦地说道：“你说的轻松！”
那个瘦高个转过头来，枪口没放下来。
“我们这一晚上都是脑袋在裤腰上！出了这么个玩意，你凭啥求情！”
“就是！你他妈的算老几啊！这叛徒必须死！”
旁边几个也喊了起来。
而王小却是出口说道：“凭老子救了你们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齐队长得知后，马上就要联系黑水军营，要不是老子弄死他了，你们进行到一半，都得被黑水的兵来突突了！”
这话一出。
众人都是惊讶地看着王小。
那个瘦高个的枪口垂下来了。
旁边那个年纪大的嘴巴张开了。
后面几个也愣住了。
“你自己给齐队长杀了？”
瘦高个的声音都变了调，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
他的眼睛瞪着王小。
上上下下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众人很不相信。
我也意外的问道：“王哥，你不是不参与吗？怎么突然……”
我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之前的态度那么明确，不参与，不掺和。
只想活着。
怎么转眼就自己动手杀了齐队？
王小无奈一笑。
那笑很淡，嘴角往上扯了扯。
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的话，想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大，手指头短，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是没擦干净的。
“大家都这么团结，我王小虽然先天残疾，但人残志不残，我不会掉队的。”
我见状也是笑着说道：“既然王哥自己立功了，确实救了我们大家伙的命，给他个面子？”
众人不再言语。
但还是仇恨的看着高强。
那个瘦高个的枪虽然放下了，但眼睛还盯着高强，目光里全是火。
旁边那个年纪大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吐在高强脚边。
但我还是出口说道：“王哥，这人你要留，我们可以给你这个面子。”
我把枪从地上拿起来。
重新挎在肩上。
“但是……”
我的目光落在高强身上，没有移开。
“这种关键时刻都能出卖大家的人，留着也是祸患，迟早的事，我希望你想清楚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