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着脚踝的剧痛,端着那碗稀粥和一小块烤鱼。
一瘸一拐地走到老头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蹲在了地上。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
映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也映照着我满身的尘土和血迹。
粥很稀。
米粒寥寥可数,烤鱼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但对于此刻饥肠辘辘的我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粥。
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
“老爷子,你这手艺不错啊!”
我咽下粥,对着他说道。
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自然,仿佛只是普通的闲聊。
老头闻言。
抬起那双浑浊眼睛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后生,有啥直说,这几天我也看的出来,你是个爽快人,别搞那些兜兜转转的虚套子。”
他这话一出口。
我心里就大概知道有戏了。
老头不是傻子。
之前的局面,是我们三个伤员困在这绝地,想要活下去,很大程度上得仰仗他这个熟悉环境,能提供食物和庇护的地头蛇。
所以他可以对我们爱搭不理。
甚至用枪指着我们。
但现在的局面,因为罗锅等人的加入,彻底改变了。
我们这边人数占优,装备精良。
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到了我的手里。
老头虽然不怕死,但他显然还想继续守护他的墓穴。
他刚才这话,与其说是直接拒绝,不如说是在给我留口子。
俗称递台阶。
意思就是别绕弯子了,直接谈条件吧,现在你有资格谈了。
罗锅李三他们很识趣,没有凑过来。
只是默默的在我们不远处的石台上吃着简单的食物。
目光却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尤其是小屋的方向和院外的丛林。
于是我顺着老头的话直接说道:“老爷子,我也没啥大要求,就想知道,咱们这山崖下边,有没有直通出去的路线?”
我指了指自己肿胀的脚踝。
“你看我这伤势,按照他们原本进来的路线返回,我们有点劳民伤神的,出去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希望您能给指个明路。”
我的意思很明确。
我们想尽快省力地离开这里,去办我们的事。
听到我这话。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咯咯怪笑起来。
那笑声干涩而沙哑,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一边笑,一边抬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笑什么。
老头笑了一阵才停下,随后声音沙哑的说道:“有没有的,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意外的看着他。
随后也笑了起来,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用袖子擦了擦嘴。
随后对着老头问道:“你是想知道我干嘛的吧?”
老头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这一刻,我们俩的心思似乎心照不宣起来。
他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对墓穴和宝藏的真实态度是什么。
以此来判断是否值得交易或者妥协。
而我也需要获取他的信任。
或者至少是暂时的合作,来得到离开的路线。
于是。
我大概和他讲了一下我的来历和目的。
没有隐瞒太多,但也没有和盘托出。
我告诉他,我原本在特区,后来扳倒了黄典,这次来缅东,是来接手黄典留下的烂摊子。
结果这边太乱,就卷入了铁头和老K他们的争斗。
最后被对方用非人手段逼跳崖。
一路逃到了这里。
听到黄典这个名字,老头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虽然他的眼睛浑浊。
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他对着我,眼神怪异问道:“所以,黄典是你杀的?其他人这才盯上了他藏在墓穴里的宝藏,对吗?”
我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可以这么说,黄典一死,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和财富,自然成了各方争夺的目标。”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除非,你就是黄典的人,不然你没有理由不告诉我怎么出去,我们在这里待着,对你的墓穴也是个威胁。”
我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点压力。
如果他和黄典有关系,那我们是敌人。
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和黄典没关系,那你守着墓穴,我们这群人留在这里,对他而言就是不确定的威胁,不如给我们指条明路。
让我们离开,对你我都好。
老头沉默了一会,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用他那干枯的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
然后,他突然又咯咯怪笑起来。
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小子脑子够用,能在金三角混出个人样来,没脑子果然不可能。”
他这话算是间接承认了我的一部分判断。
接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我确实和黄典没啥关系,甚至……他当初把宝藏藏在墓穴里,就是在给我招惹祸端!”
这话让我心中一动。
果然。
黄典只是利用了这个隐秘的古墓来藏宝,并非墓穴的真正主人或相关者。
老头继续说道:“但宝藏我不能不要啊,给墓穴的主人当陪葬品,这可是好事。”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于是,在他们藏好宝藏,准备离开的路上,我把他们都做了,只是……有一两个人中毒逃跑了,但也活不了多久,刚刚那帮人能找到这里,应该就是逃跑的那几个人中,其中一个人的后代,才招来的祸端。”
我听到这话,也大概知道是谁了。
就是那个带路的阿炳。
当初他爹应该就是当年参与藏宝,侥幸逃脱的其中一人。
临死前把大概位置和线索告诉了阿炳。
这才有了今天铁头寻宝这一出。
线索就都对上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阿炳知道宝藏的大概位置,却不知道具体入口和内部机关。
于是我出口说道:“所以,老爷子,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出去了吗?”
我加重了语气,再次表明态度。
“宝藏我一分不要,墓穴的事情,我们会烂在肚子里。”
我以为,老头把话说得这么坦荡,连当年杀了黄典藏宝手下都说了,我们之间的坦诚应该足够了。
合作离开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而老头却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