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心秘境结束后,曹建立曾经向沈言私下询问过被狐主带走后的经过,沈言知道作为西南大学校长,曹建立是有权知道一些隐秘的,对此,他也没有隐瞒,坦白承认了与沈畅的关系,选择西南大学也是想要探查当年掳走沈畅之人,苏南风的下落。
曹建立也因此对沈言开放了学校档案馆的查询资格,方便沈言继续探查。
档案显示,苏南风在校期间一直很孤僻,属于典型的“社恐”,从未参加过任何社团活动,大一结束后的寒假因意外失去双亲对她的打击很大,大二上学期,曾患有创伤后应激综合征,状态持续了一学期左右。
大二下学期开学后,无论是穿衣风格、言谈举止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性格也变得外向招摇,也许就是在那时,使得一些人对她怀恨在心,在课桌上留下了“苏南风,去死”的字样。
苏南风性格的转变,沈言归结于因双亲意外离世造成的性格变化,对此并未深究。
林清婉也说天狐盟的线索不在巴南校区(原西南女校,后并入西南大学成为巴南校区),沈言为此并未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加之已经知道了沈畅的安全,对于苏南风这条线就没再过多关注,只是在追查天狐盟的踪迹。
可是对于这个隐蔽性极强,又没有太大社会危害性的组织,明面上能查到的信息寥寥无几。
韩硕的电话,成为补足苏南风这条线的最后一块拼图。
……
韩硕给沈言打电话前两小时……
湘南的夜来得早,军校后街那排馆子刚亮起灯,靠里的一张方桌上坐着四个人。桌上摆着两个凉菜、一碟盐水花生、两斤散酒,酒是韩硕点的,菜是董哲抢着加的。四个人都换下了作训服,韩硕身上那件短袖有点紧,他往椅子上一瘫,先给自己倒了半杯;董哲坐得笔直,那坐相跟还在食堂里似的;张灵甫半靠着墙,笑眯眯地看人;苏蕴坐在最里头,安安静静地剥花生,谁杯子空了,她就起身给谁倒上,倒完自己只抿一小口。
“咱们这休息日,真金贵。”董哲掰着猪蹄,“进来半年,头一回能坐下来喝口酒。”
“能出来就不错了。”韩硕把酒挨个倒满,“上回我得了十分钟通话时间,还是因为考核拿了个好名次。”
“那个女生值得你用这宝贵的十分钟啊?。”张灵甫打趣道问。
“什么女生,是给沈言打的。”韩硕说得理直气壮。
三个人都笑。苏蕴也笑,笑得很轻。
“笑什么。”韩硕不干了,“他现在可不一样了,听说和我们军校还有合作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张灵甫慢悠悠地说。
“怎么没关系,那是我兄弟。”
“是是是,你兄弟。”张灵甫把酒盅往前一推,“那你倒是说说,他最近还有什么大事?”
韩硕一下噎住,挠了挠头,“那谁知道,我们聊的都是小事。”
三个人又笑他。笑到一半,董哲提议,讲一讲高中时的事情,讲不出来的人自罚一杯。这个提议没人反对,几个人的酒杯就都端了起来。
韩硕讲的第一件,是拉练。军校是军事化管理,入学军训被叫作血与火的试炼,跑起来一天就是几十里,队里的人前后贴着走,谁慢一步都要挨训。他自己是最怕苦的那一个,从四中一路爬到军校,怕到现在。
“我爹当年就想当兵。”他把酒喝下去,“没当成。我这也算是替父从军了。”
董哲讲的是盾战的日子。他这一身力气,一半是白教官手底下练出来的。白教官那阵嘴上凶,手底下是真肯教,一天到晚在操场上吼,吼得嗓子都是哑的,就连他这个练盾的,也怕她那句“不抛弃,不放弃”。
张灵甫讲的是联赛。他说那一届打得最漂亮的一场,是对迪化市。对面有个淳于闻,号称大疆省的“战力第一”,把沈言和韩硕都逼到了墙角,最后是油城拿两个当饵,才把他兑了出去。
“谁当饵。”韩硕马上不干了。
“你和沈言啊。”张灵甫笑,“我在后头放了个替身,把人引开,董哲一个人扛了对面四个。”
“我那是被淘汰了。”董哲把蹄子往骨头堆里一丢,“那场之后,招生办的人说我是那届的‘第一盾战’。打输了,得了个名号,你说亏不亏。”
几个人都笑了。笑完,董哲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们还记得期中考试那片戈壁滩吗。”董哲忽然说。
“怎么不记得。”韩硕咧嘴,“你一个人被几百只岩狼围在中间。”
“喊了一嗓子,来的是沈言。”董哲说,“他一开口,就要我全部物资。我当时心里骂,这人是来救人还是来抢人的。后来他真冲进狼堆里,把我捞了出来。我那一背包二十一枚物资,到手就剩三枚。”
“给出去十八枚?”张灵甫问。
“十八枚。”董哲说,“我这辈子就那一回,被人抢得底裤都不剩。”
“那你还记他的好?”张灵甫说。
“记。”董哲说得干脆,“他抢我,也算是救了我的命,凭我的本事,对付不了那些物资引来的岩狼。谁能想到白教官在物资上加了料。”
苏蕴一直没说话。手边那半杯酒,从端上来就没动过。
“说到白教官。”韩硕夹了一筷子花生,“她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抛弃,不放弃。”
苏蕴手里的花生壳捏碎了。
“她那话是说训练。”苏蕴的声音低下去,“有人却拿来下套。”
“怎么讲。”韩硕一愣。
“徐怀义。”苏蕴抬起头。
大家眼神不由黯淡了下去。
“那个后来做了怪物的?”董哲问。
“是他。”苏蕴说,“你们还记得白教官当着两个班通报过的那件事。那天他躺在一地血里,说他要被淘汰了,让我救他,还引用白教官那句话,我信了,给他治疗,”
她停了,眼神阴郁。
“等我把他治好,他忽然瞪着我身后,说了半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一回头,头上就挨了一掌,栽在地上。等我醒过来,背包没了,他也没影了。”
董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后来他就成了怪物。”苏蕴说,“再后来,是沈言杀了他。”
“别提他了。”韩硕把酒盅往桌上一放,“人都没了。”
苏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我可能也会像他一样,变成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