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众人都在朝着尸群的背后疯狂寻觅。
感知型的异能者将灵觉开到最大,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从城墙上扩散出去,扫过那片黑沉沉的大地。
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那道比城墙还高的庞大身影,没有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只有无穷无尽、沉默推进的普通丧尸。
静灵庭众人也已经来到了城墙之上。
楚轩看着从空中落下的唐境,低声询问道:小境,看到了吗?
没有。唐境摇了摇头,风系灵力在他周身缓缓散去,没有发现暴君的踪迹。北面那片尸群里没有高阶指挥者的气息,至少……我没感觉到。
那这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唐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但是不能再等了。北面的尸群推进速度很快,大概天亮之前就会和南面的包围圈完成合拢。
楚轩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方。
他见过很多次尸潮,但从没见过这种排兵布阵式的推进。
沉默、有序、层层叠叠地朝同一个方向压来,像是一支真正的军队正在执行某道精准的指令。
这种沉默比他见过的任何咆哮都要让人后背发紧。
杨国忠放下夜视仪,脸色愈发难看。
新赶来的加上原有的丧尸,这个数量恐怕已经超过了当初在c市与暴君决战的尸潮规模。
即便让高阶异能者放开手去杀,那种体力消耗也能把人活活榨干。
更何况还有尸魄、尸魔这些高级丧尸混在其中。
那些可没有一只是好对付的。
不能等了。杨国忠转身看向明旭,声音沉而果断,老明,趁它们还没有彻底合拢,现在就转移百姓!
可是...站在明旭旁边的副官急声插话,百姓还没有通知到位!而且天色太晚,老人孩子行动不便,我们根本走不快啊。
走不快也要走。明旭打断了他,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决绝,你难道想等丧尸彻底合围了再动吗?那时候连走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看向那名副官,语速极快:立刻组织人手去动员百姓,跟他们说实话——丧尸正在合围,不走就等死。一个小时,我只给一个小时,所有人必须到西门集合。谁拖拖拉拉,那就自己留下等死!
这番话说的决绝,但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下没有时间搞什么柔情劝导,想活命的就现在动起来,不想活的就留下,就这么简单。
副官不敢再多嘴,领命后急冲下城墙,脚步声在楼梯上飞快远去。
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了他急促的喊话声:所有人听令!每栋楼、每片街区,挨家挨户通知!一个小时内必须到西门集合!带随身衣物和食物就行,其他东西全扔掉!快!
城中,刚刚才在暴君退去后喘了一口气的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催促声重新推入了紧张之中。
灯光一扇接一扇地亮起来,街道上开始出现奔跑的身影。
有人大声问着什么,有人抱着孩子朝西门方向跑,也有人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那些来回穿梭的士兵。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杨国忠转过头,看向身后西南基地的各势力之主,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诸位,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大家既然来了这里,也早就做好了觉悟,现在也该搏命了。
他环顾一圈,语速快而清晰:所有战斗部队到城门集结,火力一字排开。异能者分为机动组,针对高阶丧尸展开斩首行动——尸魄、尸魔、血涂,这些都是能成片杀伤百姓的威胁,优先清除。
记住,我们的核心目标是把丧尸主力牵制在东侧,为百姓从西侧撤离争取时间。
明白!
众人齐齐应声,没有多余的话,各势力的将官已经开始转身布置。脚步声、命令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在城墙上迅速交织成一片。
这时明旭也开口了:老杨,我下去安排一下,很快回来。
理解。快去吧,百姓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明旭转身走下城墙,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在路过林晴身边的时候,他开口道:小晴跟我走。
林晴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同离开了这里。
他不是去安排百姓集结——那件事已经交给副官去做了。
他有更紧急的事,一个刚刚才知晓、或许能改变一切的人,他必须去见一面。
而在他身后,杨国忠已经转头看向了夏风和刘然。
夏风、刘然。
首长。夏风应声。
刘然也偏过头来,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在战场上激战过后的余温。
如果暴君出现,我希望你们二位能尽可能拦住它。杨国忠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关乎三十万百姓的性命,拜托了。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夏风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没有多余的话。
刘然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城墙上,目光越过夜色望向北方那片正在涌来的黑潮,嘴角缓缓牵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不再是平日里的邪笑,而更像某种即将被点燃的战意。
暴君而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渴望,我正想会会它呢。现在的我……需要一点压力。
说话间,他的右手缓缓握紧,灵力在他掌心深处翻涌涌动。
一丝细小的雷霆从指缝间溢出来,缠绕在他的拳头上,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那雷霆与以往不同。
更加凝实,更加炽烈,带着一种仿佛随时将要突破某种临界点的躁动。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层透明的壁障正在微微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反复撞击。
他需要一场足够烈的战斗,去把那股冲击力彻底释放出来,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
刘然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正在酝酿的变化。
杨国忠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重新转向所有势力之主,声音拔高了几分,在夜风中清晰传开:诸位,在暴君现身之前,尽可能击杀高阶丧尸。不管是尸魄还是尸魔,对普通战士和百姓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能杀就杀,能拖就拖。我们每多拦住一只高阶丧尸,西面那些百姓就多一分活着走出去的机会。
整齐的应声在城墙上回荡开来。
随即众人开始向各自的区域散去。
有人检查装备,有人调配灵力,有人冲下城墙去组织部队列阵。
城墙上方的探照灯陆续亮起,将城墙内外照出一片亮白。
炮口在夜空中调整角度,异能者在城墙上一字排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锁着北面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潮。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但大家心中早已做好了觉悟——既然来了,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只要百姓们能出去,那就是赚的。
风更大了。
邓繁站在城墙阴影中,目光穿过探照灯的光柱,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缓缓逼近的黑潮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搭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他没想明白。
下午暴君已经现了身,那东西当时带着碾压一切的杀意,只差一步就踏入战场。
可它退了。
现在又派出比先前更庞大的尸群连夜合围,像是一盘棋走到了中盘,突然换了一副落子的节奏。
莫非是没有把握。
但下一刻邓繁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能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压制住暴君的意志,那个幕后的存在绝对不可能忌惮这座连七级异能者都没有的城市。
那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邓繁暂时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对方每一步都不是随便走的,每一步都卡在某条看不见的线上。
他轻轻握紧刀柄,又缓缓松开。
怪是怪。
但他倒想看看,这出戏到底要唱到哪一幕。
邓繁扫过下面那些正在快速布防的身影,又看向城墙上的众人。
目光短暂地停在了刘然身上。
他感知到了那股即将突破的灵力波动,微微挑眉,然后收回了目光,转身隐入了夜色深处。
不管这群丧尸想干什么,既然人类已经做好了选择,他就暗中看着就好。
如果对方不肯出现,那这群百姓能脱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也是好事;如果对方出现,那邓繁的刀也能出鞘一战。
不管是哪种,除非他死了,否则总能护送百姓们安全离开。
街道上,百姓的队伍正在缓慢而匆忙地朝着西门汇聚。
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孩子被父母抱着,包袱和行李在人群中传递。
下午的提前示警总算起到了效果。
没有人哭闹,没有人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尽量安静地快步走着。
像一群在黑暗中迁徙的鱼。
明旭穿过人流,和林晴行走在街道上,步伐很快:小晴,带我去见那位先生。
林晴点了点头,走在前方带路。
两人很快来到了安置孩子们和邓繁的临时住处。
走进这里时,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带好了行李,站在门口等待。
而邓繁正在左清泽旁边交代着什么。见两人进来,邓繁也没有避讳,他对着左清泽直言道: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这里,没关系,等出去之后,就去我的领地吧。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邓繁的头像以及飘零的樱花,正是一番队的令牌。
他把它交到左清泽手中:我这会儿没办法陪你们一起走。等你们离开后跟着人群走,等西南基地的人和你们汇合后,拿着这块令牌找到静灵庭的人,他们自然会带你们回去。放心,那里都是我的伙伴,他们不会为难你们,安心跟他们回去就行。
我想和你一起。
哈哈~邓繁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还差得远呢。等你至少六级之后才有资格说这话。记住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你的兄弟姐妹——如果他们出了事,那就是你的责任,明白吗?
这话让明旭眉头微微一皱。
把一群孩子的生死强压到一个孩子身上,这份责任是否太重了一些。
只是这是别人的事,他不好去管,所以他没有开口。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事情左清泽已经做了三年,他早已把这种责任刻进了骨子里。
即便邓繁不说,他也会去做。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邓繁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看向明旭和林晴,对林晴说道:林晴,麻烦你带他们下去集合吧。
林晴见邓繁和明旭有单独的话说,也没有犹豫,上前将最小的那个姑娘抱起,便带着孩子们朝下走去。
待众人离开后,明旭一脸严肃地朝邓繁问道:先生,您会出手的对吧?
“会。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下面丧尸太多了,就算是我们加上西南的大家,也未必扛得住,那里不是还有你的伙伴吗?”
邓繁的目光从明旭脸上缓缓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探照灯切割成明暗碎片的夜色中。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明老,不是我不肯出手,但现在确实不是最佳时机...
明旭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外面有个东西,它比那些丧尸加起来都麻烦。
邓繁转回头看向他,你们感知不到,但它一直在。下午暴君退走的时候,那股灵魂波动我捕捉到了——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控制着暴君的行动。
明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是说,有东西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这是肯定的。”邓繁淡淡开口道:但我现在猜不到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可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比丧尸们更麻烦。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被探照灯切成碎片的夜色:如果我现在出去把这群丧尸清干净,背后那东西要么改计划,要么自己出手。无论哪一种,对我们都不是好消息。搞清楚它们到底要干什么,比急着砍几刀更有用。
明旭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盏昏黄的提灯旁边,皱纹在光线中显得更深了,但眼神却一点一点地从焦虑变成了某种思索后的笃定:那这段时间,西面的百姓——
放心,我会跟着。邓繁说,真出了意外,我不会看着。另外,明老,试着相信他们吧。西南那帮人的实力比你看到的更多。至少我信他们撑得住。
明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像邓繁这样的人,不会解释第二遍。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掌搭上门框时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希望如此。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远去,融入了外面那片正在快速运转的嘈杂声中。
邓繁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群缓缓流向西门,然后垂下目光,摸了摸腰间的刀柄,也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夜色更浓了。
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正在来回扫动,炮口的轮廓在灯光中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士兵们正在往东门方向集结,引擎声、喊话声和对讲机电流声混在一起,像一台正在全力运转的机器。
百姓的队伍已经排成了几道长龙,从西门一直延伸到几条主干道上,缓慢而持续地朝城外移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闹,每个人都尽量压着步子,沉默地跟在前面的人身后。
队伍中,左清泽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攥着邓繁交给他的令牌,另一只手护着身后那几个年龄更小的孩子。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邓繁站在远处的屋檐下,看着那支队伍慢慢流出门洞,消失在西门外的夜色之中。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挂在腰间的刀柄,像是对什么人的应答,又像是对自己的一种确认。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东面的城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