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中。
邓繁无聊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盹。
其他孩子大一点的哄着小一点的，倒也算安稳。
唯独左清泽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目光不停地往门口瞟，像一只时刻准备炸毛的幼兽。
没办法，这么多年，哪怕是在末日前，他们每到一个陌生环境都是这副状态。
啪嗒。
推门声传来，邓繁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进来的是林晴。
孩子们看见是她，明显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瞬又齐齐绷了回去。
因为韩越紧跟着林晴的步伐走了进来。
林晴面带歉意地走到邓繁面前：繁哥，不好意思。首长他们正在开很重要的会议，暂时没法亲自见你。让我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晚点有时间再碰面。
邓繁瞟了她一眼，又扫了一下她身后的韩越，从两人脸上的神情就能猜到，这事远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确实是来救人的，但这三年的杀戮下来，提升的可不只是实力。
什么人值得救，什么人不值得救，他心里有杆秤。
别人要考量他，他也要考量考量对方。
况且，他现在对这群丧尸更感兴趣。
一群丧尸只围不攻，这种反常的举动。
哪怕是当初那只暴君也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到底是谁在操控它们，又有什么目的？邓繁倒是真想好好了解一下。
现在不露面正好。
否则以尸魄和暴君那种能吞噬灵魂的手段，他一露面，恐怕很快就会被盯上。
暗中观察，反而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嘿嘿，没想到几个丧尸倒是玩出计谋了，有点意思……邓繁自语了一句，随即朝林晴摆了摆手，没事，正好这几天没怎么好好睡觉，补一补也好。走吧，小家伙们。
小孩子们可没邓繁想得那么多，听到吃东西三个字时，喉咙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吞咽了。
邓繁一声令下，他们便欢天喜地地朝林晴涌了过去。
林晴见邓繁这般体谅，原本还有些愧疚的神色瞬间恢复了神采，急忙招呼道：对，走吧孩子们，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小孩子们一拥而上，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簇拥着林晴朝前走去。
邓繁笑了笑，刚要抬脚跟上，却被韩越抢先一步挡住了去路。
邓繁眼带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拦路的士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有点实力，大概等级六吧。韩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敬意，但我不在乎，我马上也等级六了。
邓繁更想不通他要说什么了：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离林晴远点。韩越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顿，若我发现你敢伤害她，或是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第一个杀你。
说罢，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笔直的背影。
嚯……邓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被人当面当做假想敌的感受，确实挺邪门的。
而且这小子哪来的勇气，一个等级五的异能者放话说要杀等级六的？
有什么底牌？爆发的秘技？还是已经有了实打实的战绩？
猜不到。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大话。
倒是让邓繁有了点兴趣。
别误会，他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也还没到那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地步。
只是他是人，不是活阎王，没到别人随便挑衅两句就要斩了对方的地步。
何况，他是来救人的。
但……如果这家伙真的敢动手，邓繁也不介意让他试试，看他到底能不能杀得了自己。
笑了笑，邓繁抬脚跟了上去。
片刻功夫，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座餐厅当中。
说是餐厅，不过是一间勉强能坐下吃饭的屋子罢了。
所谓好吃好喝的招待，也不过就是几个红薯和几碗白粥。
但在末世里，加上被围了这么多天的处境，能有这些已经算是不错了。
比起发霉的面包和浑浊的水，这些简直就是好饭好菜。
孩子们吃得还算开心。
邓繁也没有因为平日的大鱼大肉就嫌弃这些东西，拿起一个烤红薯慢条斯理地剥着皮，一口一口地吃。
而此刻，红楼那边正吵得热火朝天。
讨论的核心始终围绕着如何突围展开。
要我说，就等西南基地的兄弟到了，直接打出去，跟他们里应外合！一个长相魁梧的壮汉拍着桌子道。
我觉得还是要考虑战力问题。我们对西南基地的实力并不清楚，如果我们联合起来也没办法清掉所有丧尸，那直接打出去根本不现实。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语气冷静。
那等他们来了，就把他们挡在门外让他们去硬扛？别人是来救我们的，我们把压力全甩给对方，这是人干的事吗？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合兵之后依然不足以清扫全部丧尸，那我们就该考虑别的出路。
百姓们的调度也是问题。又一人加入讨论，前几日为了避免恐慌，我们没把围城的实情告诉百姓。现在就算要说，组织将近三十万人同时出逃，需要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多。
对，这是个大问题——三十万人，我们没有那么多车能同时运输。如果靠步行，根本没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从突围方向的选择、人员的转移调度，到战力的测算分配，桩桩件件都是摆在面前的硬骨头。
在一阵激烈的争论中，明首长转向了薛主教。
薛老，您的意见呢？
薛主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有一点，必须格外注意——暴君的动向。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沉默。
是啊。不管怎么突围，都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暴君怎么处理？那个远超所有人认知的怪物，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因为即便是他们这里的最高战力薛主教，也不是暴君的对手。
只要那东西一出现，所有的计划和准备都将落空。
会议室里，一时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后，明首长开口了，声音沉而稳：不管它会不会出现，我们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听我的，先安排下去。
第一，把所有异能者组织起来，随时准备战斗。他看向刚才第一个说话的壮汉，江猛，这件事交给你。
是，首长。
第二，开始组织百姓的行动。可以透露部分消息，但要注意分寸，绝不能让恐慌蔓延。就说我们监测到丧尸有异常动向，可能威胁城市，需要做好转移准备，让他们提前收拾好必要物品。
赵源，这件事你去做。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
第三，现存所有物资提前装车，随时准备转移。明首长转向一位年轻女军官，小钱，你来安排。
对方点头应下。
第四，全军进入临战状态，所有战士整装待命，战令即刻下发。
明白。坐在明首长右手位、带着大校军衔的军官利落地答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和西南援军取得联系。命令观察哨所有战士盯紧城外，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立刻汇报。
是！但……我们该怎么和对方沟通？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
明首长的目光转向会议室最后排的一个女孩：天葵，你的异能具备飞行能力。我希望在援军出现后，你能飞出去，与他们建立联络。如果他们能想办法进城最好，若不行，至少你要成为我们之间沟通的桥梁。
名为天葵的女孩有些紧张地站起身：首长，我虽然能飞，但等级只有四阶。外面有尸魄，我对付不了。
我知道。明首长点了点头，我会让薛主教与你同行。有他在身边守护，只要暴君不出现，应该没问题。
他转头看向左手位的薛主教，语气里多了一丝歉意：主教，恐怕还得辛苦您一趟。
薛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温和却坚定的神情：为了神的子民，我义不容辞。
那就这样。明首长环顾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所有人立刻下去安排，以最快的速度让各部动起来。按照预期，最迟今晚友军的大部队就会赶到——我们不能耽误。
是——！
众人齐齐应声，随即纷纷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片密集的声响，脚步声沿着楼道迅速扩散开去，像一股被拧紧的弹簧骤然松开。
整座城市，在夜色降临之前，最后一次被拧紧了发条。
太阳正一寸一寸地滑向西边，余晖在山脊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就在昨天夜里邓繁他们站过的那个山头上，此刻又出现了一批新的人。
唐境站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数名十番队队员。
几人同时抬手，放飞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皮罗。
那些巴掌大的侦测傀儡在半空中无声展开薄翼，像一群融入暮色的飞鸟，朝着前方那座被钢铁和尸潮重重包裹的城市散去。
唐境本人则闭上眼，仔细感知着周围的风中传来的气息。
大约二十分钟后，皮罗一只接一只地飞了回来，稳稳落回各自主人的掌心。
唐境快速翻阅了其中一只录下的影像。
灰黑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尸群像一片缓慢蠕动的海，贴着城市的外墙层层堆积，却又奇异地停滞在某个无形的边界上，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他脸色沉了几分，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十番队先行撤离。
借助风之力，唐境第一个返回到后方十公里处的临时营地。
这里停着上百辆各式各样的车辆——军卡、越野、改装过的公交、蒙着帆布的重型货车——西南联合军的先头部队正暂时扎营于此，等待他带回第一手情报。
他找准目标车辆直接落下，精准地落在杨国忠、楚轩和一众势力之主面前。
楚轩见他落地，没有客套，直接问道：小境，情况如何？
唐境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的谨慎：不太妙。丧尸已经彻底围死了城市，皮罗传回的数据显示总数超过三百万。其中尸魄六只，尸魔二十余只，血涂和屠夫加起来过百。但奇怪的是，它们只是围而不攻，好像没有破城的意思。”
丧尸数量虽大，但比上次暴君引发的全面战争要少，还在可处理的范围内。众人心里都稍微松了半口气，但唐境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神经重新绷了起来。
但是我没有发现暴君的踪迹。
这句话一落，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在场没有人觉得这是好消息。
当初华中求援时说得很清楚——暴君现身，尸群合围。
华中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那暴君必然就在这片区域的某个地方。
可它不在城外，也不在尸群之中，能去哪？
高阶丧尸对低阶丧尸的统御是无条件的、绝对级别的。
那六只尸魄虽然各有领地，但绝不会联手围城——它们之间本就相互防范。
能让六只尸魄同时待在同一座城周围而不互相内斗、不擅自攻城，背后必然站着一个更高层级的存在。
唯一的解释就是：暴君在后面操控这一切。
可它不现身，也不进攻，就像一张藏在幕后的手，耐心地攥着线，等着某个未知的时刻到来。
杨国忠沉吟了片刻，沉声道：不管怎样，得先跟城里取得联系。我们要摸清他们的战力情况和人员规模，否则在三百多万丧尸的包围下，转移百姓的风险太大了。
不如我和夏长官直接动手，先把城外的丧尸清一清。刘然开口，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弧度，就这点数量的丧尸，拿下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可。杨国忠当即摇头，暴君的动向不明，贸然出手容易被其钻空子。而且一旦引发连锁反应，大规模交战波及到城里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我赞同杨老的意见。楚轩接话，在没有掌握暴君确切行踪之前，不能轻举妄动。优先还是和城内建立联络通道。
他转头看向唐境：小境，有办法进去吗？
有尸魄守着，很难。唐境如实答道。
黑斗篷呢？
很难。唐境摇了摇头，轩哥，黑斗篷能遮蔽气息，但丧尸还有眼睛。我们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天而降，很难不引起注意。而且就算进去了，最好也带两个高战力的同行，以防万一。
夏风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若是飞得高一些呢？
那种高度至少要在两千米以上。唐境估算了一下，但下降的时候，入口处还是容易被发现。
你能带人飞上去？楚轩追问。
唐境皱眉盘算了片刻：可以……但我目前的实力，最多带一个人。
我去。夏风没有犹豫，声音简短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