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邓繁开着一辆面包车,载着林晴,左清泽以及一众小孩,往北方而去。
至于为什么开车的是邓繁。
是因为在这群人当中,除了邓繁没有其他会开车的了!
林晴不会,其他小孩就更不用想了。
邓繁已经记不起,自己多久没有给别人当过司机了,一时间脸上居然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可除了邓繁以外,这车上的其他人,神色各异。
坐在副驾驶的左清泽一直盯着邓繁的侧脸,眼神亮得惊人,连眨眼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眼神中是满满的野心!
在昨天见到邓繁一招横扫整个城市的丧尸之后,他看邓繁的眼神,便是这种。
那不是贪婪的觊觎,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像是饿极了的幼兽盯着成年兽的獠牙,既敬畏,又迫切地想要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那是一种纯粹想要变强的野心!
相较于他,林晴则是满脸的担忧,似乎在忧心着她昨日苦求邓繁的事情。
而其他的小孩,脸上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怯懦。
最小的女孩紧紧抱着林晴的胳膊,脑袋埋在她的肩头,眼睛红红的,时不时偷偷抬头瞥一眼窗外废弃的公路,又飞快地缩回去,仿佛外面藏着吃人的怪物。
稍大一点的男孩攥着拳头,指尖泛白,眼神紧紧盯着前方,却难掩眼底的慌乱。
昨天整座城市化为焦土的画面,像阴影一样刻在他心里,连看到路边的碎石,都会下意识地发抖。
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相互抱着对方的手,小声地啜泣着,嘴里念叨着 “妈妈”“爸爸”,声音细若蚊蚋,生怕惊扰到谁。
他们还太小,不懂什么是野心,不懂什么是绝对力量。
只知道昨天那场毁天灭地的场景,是眼前这个开车的男人带来的,也知道,只有跟着他,才能活下去。
可末世的恐惧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暂时安全,也依旧无法驱散心底的不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左清泽余光瞥见后排的动静,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有回头。
在他眼里,恐惧和怯懦是弱者的代名词,末世里,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沉溺于悲伤和恐惧,只会死得更快。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邓繁的侧脸,眼神里的野心又浓了几分。
他要快点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强到能让这些弟弟妹妹不再害怕,不再被恐惧裹挟。
邓繁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侧头看了一眼左清泽。
无语的说道:“小子,你看了我很久了,想干嘛。”
听到邓繁的话,左清泽依旧没有挪开视线,反而挺直了脊背,没有丝毫闪躲。
“想变强!变得比你更强!”
“哦~”邓繁眉头一挑,“小子,你很敢说啊。你知道你这句话,很多人想都不敢想吗?”
“那是他们没那个天资,也不够坚强!”
看着对方那稚嫩的脸庞,却无比坚定的说着这番话,邓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他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握紧方向盘,带着调笑的语气说道:“怎么,你觉得你天资很高?”
左清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
邓繁斜眼瞄去,只见其掌心当中,空间竟然微微扭曲。
隐约中,仿佛一道裂缝从中打开,带着凌厉的寒意,仿佛可以斩断一切!
但左清泽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猛地握紧了掌心。
一瞬间,空间的撕扯感消失。
他再度抬头看向邓繁,似是在说,我这空间掌控的天资难道不够高吗?
“嘁~”邓繁嗤笑了一声,看向前方,开车随意的说道:“小子,异能的特殊性并不代表天赋,能觉醒异能的,谁又不是天赋异禀的人,能在末世里活下去的人,才配谈天赋,你还差得远呢。”
“我只是缺时间而已...”左清泽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今年14岁,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不比任何差。”
“噗~哈哈哈!”
邓繁突然发出轰然大笑,爽朗又冷冽,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压过了窗外荒凉的风声。
吓得后排几个小孩猛地一缩,紧紧攥住林晴的衣角。
林晴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忐忑地看着前排,生怕两人起争执。
邓繁笑了好一阵才缓缓收住,眼角甚至泛起一丝笑纹,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侧头瞥向左清泽,语气里的嘲讽半点未减:“小子,你恐怕搞错了一件事,在这个末世中所有人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目光扫过路边翻倒的废弃车辆、布满裂痕的路面,声音沉了下来。
“从末世开始,到现在三年的时间,所有的丧尸和异能者,都是在那这三年里出现的,所以对大家来说,觉醒异能的时间,都在这三年了,相差不过一两年。”
“但有些人,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已经成为了六阶的强者,镇守一方,有些人成为了五阶的强者,独挡一面。而你呢?四阶?”
邓繁撇了撇嘴,嘲讽的意味愈发浓郁。
“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年纪都只比你大几岁,如今一个是五阶强者,大大小小的战斗参加了几十次,比不少年纪大的异能者都厉害,众人都被说他是天才,但他自己从没提过,一个虽然四阶,但她的异能却可以养活几十万的民众,而你呢?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保护不了。”
邓繁微微挑眉,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论年纪,他们与你相差无几;论天赋、论实力、论价值,你又有哪一点,能比得上他们?”
左清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尖死死攥着膝盖,指节泛白,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邓繁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邓繁说的是事实,同样的三年时间,有人早已站在他仰望的高度,而他,确实只是个没经历过几场实战、连四阶都没彻底稳住的新手。
可少年人的傲气,终究不肯让他低头。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倔强盖过了窘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坚定:“他们厉害是他们的事,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虽然现在不如他们,但我比他们更拼!再给我一年,不,半年,我一定能突破五阶,一定能比他们更有价值!”
邓繁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没有再嗤笑。
脚下轻轻踩了下油门,面包车避开路边一块碎石,语气虽依旧冷淡,却少了嘲讽,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点拨:“拼不是嘴上说说,是要一场一场厮杀,杀出来的。有傲气是好事,有自信也是好事,但前提你要有对应的实力,现在你的还不够。”
左清泽沉默着,指尖的空间波动渐渐平复下来,脸上的通红褪去,多了几分沉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脑海里反复回想邓繁的话,还有那些因为弱小而死去的人,眼底的浮躁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愈发坚定的光芒。
“我一定会超越你的!”
“呵呵~”邓繁轻笑了一声,“行,但我不会等你,你自己努力追上来吧。”
话音落下。
车上无人在说,但每个人心思各异。
尤其是林晴。
在听到他所言的弟弟妹妹皆是四阶以上的强者,并且能养活几十万民众的时候,眼睛亮的惊人!
末世当中,最缺的无非就是两种。
1、保护自己的实力;2、粮食!
而显然这两样邓繁都有!
或许这个人就能成为拯救他们的希望!
一时间,林晴脸上充满了期冀。
中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车顶上,像是末世里残存的一点慈悲,没有温度,却勉强照亮了前方坑洼的路面。
话总分两头说。
就在邓繁带着一群人前往北方之时,静灵庭也因为一道密电变得紧绷了起来!
九番队队长许秀,手中握着一道基地刚刚传来的密电,神色紧绷,脚步急促的朝着六番队的办公室走去。
“砰砰砰~”
转眼他便到了楚轩的门前,敲响了房门。
门内先是片刻的沉寂,随即传来楚轩低沉的声音:“进。”
许秀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紧,快步走到楚轩桌前,将那封密电递了过去。
同时口中快速说道:“出事了,轩哥。”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许秀也终于将这份拘谨放下,从前一直称呼楚轩为楚队长的他,此刻也能喊出一声“轩哥”了。
这是好事。
曾经的他总把自己放在下位,即便被邓繁提拔为队长,他心里那点“我不配”的念头依旧扎了根。
所以他对谁都客客气气,尤其是对楚轩。
楚轩是静灵庭的智囊,是邓繁最倚重的搭档,也是亲手将他教出来的人。
所以在许秀眼里那就是另外一个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不敢造次,一口一个“楚队长”,规矩得像个新兵。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楚轩和其他队长对他的善意和平等的关系,终究让他放下了这心中的拘谨。
“别急,慢慢说。”楚轩抬手接过密电,目光快速扫过纸面,语气沉稳镇定。
许秀语速极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基地这边近期一直开启军用无线电对外联络,前天终于捕捉到了信号,是一则紧急求救信号!”
他话音刚落,楚轩便已经看完了通篇密电,速度快得惊人。
无需许秀多言,楚轩已然梳理清楚所有关键信息。
“对方是华中战区的核心军事基地,目前正遭遇超大规模尸潮围城。根据对方的情报描述,尸潮当中极有可能存在一头暴君级变异丧尸统领,守军已然濒临绝境,发来密电是希望我们能出兵协助支援。”
楚轩沉声提炼出核心危机,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许秀重重点头,面色凝重至极:“北方主基地的意思是,为了华中基地驻守的数万幸存者,他们打算驰援。发来密电,是希望静灵庭能协同作战,不算强制征召,只是希望多汇聚一份战力,多一分胜算。”
楚轩缓缓放下密电,十指交叉抵在桌前,澄澈的眼眸快速复盘利弊,脑海中飞速推演着驰援、留守两种选择的所有后果。
看着他神色凝重、沉默推演的模样,许秀心里愈发焦灼,再也按捺不住。
“轩哥,半年前那场血战损耗极大,我们至今都没能恢复全部战力!一旦全员远征,先不说能不能从千里之外的华中战场全身而退,单单是静灵庭的防御空缺,就是致命漏洞!况且…”
话未说完,未尽的顾虑,楚轩早已心知肚明。
“我清楚。如今邓繁不在庭中,无人能正面抗衡暴君。可…”
“别可是了,轩哥!”许秀立刻打断,语气急促又坚决,“这根本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华中距离我们足足一千多公里,路途遥远、变数丛生,我们甚至无法预判能不能及时赶到战场!尸潮从未波及此方,我们固守原地便可安稳存续,这次驰援风险太高,完全得不偿失!”
许秀字字恳切,皆是最现实、最理智的利弊权衡。
静灵庭如今,邓繁外出未归、群龙无首,各大番队因为之前的血战,人员都还没有补充完毕,根本撑不起一场跨千里的高危死战。
一旦远征失利,不仅出征队员尽数陨落,留守的根据地也会沦为不设防的空城,极易被周遭蛰伏的变异体趁虚而入、彻底攻破。
楚轩指尖轻轻叩击着实木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回荡。
他眼眸沉凝如渊,没有立刻开口辩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许秀的顾虑绝非杞人忧天,留守自保,绝对是眼下最稳妥、最万无一失的选择。
可是,他不得不考虑基地和其他势力的态度。
如果其他势力加入,而唯独静灵庭不参与,那是否会将静灵庭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乱世之中,同盟信任本就脆弱无比。
若是所有势力都挺身而出,唯独底蕴最强的静灵庭闭门自守、冷眼旁观,势必会被贴上冷漠自私、见死不救的标签。
届时整个北方战区的幸存者势力都会对静灵庭心生隔阂,往日积累的口碑与人望会一朝散尽,彻底沦为众矢之的。
未来再遇危机,再无同盟可依。
况且...他们真的能放下那些百姓不管吗?
邓繁在的话,会同意他们的做法吗?
想当初,邓繁主动接受基地几万人的生存,愿意一力扛下所有重担,宁愿自己背负无尽厮杀与风险,也要护住无辜的幸存者。
他创立静灵庭,从来不是为了打造一方独善其身的安乐窝,而是为了在这崩坏的末世里,守住一线生机,护住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若是今日他们为了自保,眼睁睁看着华中数万百姓葬身尸潮,看似保全了静灵庭,实则彻底背弃了邓繁一直坚守的初心。
人心、道义、格局,尽数尽毁。
但许秀提出的现实危机,同样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忽视。
作为静灵庭的智囊,守护庭中队员、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安稳根据地,是他最核心的职责。
一旦贸然远征,千里奔袭、战力不足、强敌坐镇,任何一个变数失控,都可能让静灵庭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所有队员、依附于此的幸存者,都会陷入覆灭的绝境。
一边是道义初心、数万无辜百姓的生死,是静灵庭立足末世的信仰与格局;一边是全员存亡、基地根基、所有人安稳的未来。
生死与道义两两相悖,利弊完全对冲,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万全的退路。
这般两难的死局,让素来运筹帷幄、遇事果决、从未迟疑过的楚轩,第一次陷入了漫长的犹豫与僵持之中。
他指尖的叩击声渐渐停下,办公室里死寂一片,沉甸甸的压力笼罩在整片空间里。
良久,他才缓缓敛尽眼底的纠结,抬眸看向满脸焦灼的许秀,语气沉稳而郑重:“开会吧,召集所有队长,全员表决,让大家一起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