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下了马车，一路往宫内赶去。老太监在门口等了许久了，见到五皇子来了，赶忙迎了上去：“哎哟我的殿下，您可来了。”
五皇子平复了下气息，问他：“公公可知，父皇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啊。”
“这我可不知，”太监也是个心思活络的，不愿多说，“您快快进去吧，别让皇上等急了生气。”
五皇子见套不出什么话，也就歇了这份心思，整理整理衣襟，就让太监领着自己进屋。
皇帝坐在里间的书桌后，旁边只有两个小太监伺候着，桌上摊开着几本奏章，皇帝不时翻看几下，翻来覆去也不知看了多少遍。
太监上前，先向皇帝禀报道：“皇上，五皇子到了。”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正眼瞧他，太监就退到了一边。五皇子默默地深吸口气，跪下行礼：“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安。”
皇帝两手插袖直起原来略微趴伏的身子，向左右道：“你们都退下吧。”
几个太监低头应诺，倒退着出去带上门。五皇子低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一眼。
“朕要想万安，那也得你们想让我万安才行。”
皇帝探身，看着离自己远远的儿子，说：“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儿，你先自己和我说说。”
见他张口欲语，皇帝又打断他，像是好心的提醒：“先告诉你，”他扣了扣桌子，哗啦啦地翻着桌上的奏折，“这些可都和你有关。”
五皇子看了眼桌案，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复又低头，闷闷地说：“您心里有了决断，何必又来问我。”
“胆子大了，敢顶嘴了。”
皇帝往后一靠，眯眼看着这个孩子，蓦地拿起一本说：“这本，说你私自动用国库银钱。”
“这本，说你派遣商队不好好经商，却和他国大臣频繁接触。”
“这本，说你把你自己的人送往各部，结党营私。”
“这些，事实上都是小事，只是这个一个，”皇帝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抖开，“你自己来看吧。”说完，就把纸放在桌上，然后又闭目凝神去了。
五皇子慢慢地站起来，向前走去，拿起桌上的纸一点一点看。
其实纸上写的内容，他已经有了预感，不过就是他当初阴太子的那件事。只是没想到写的那么详细，从他开始密谋开始，到他之后诛杀参与之人的事情都写上了，
纸上的内容写的没有带一丝情感色彩，就像是在叙述一件故事。五皇子摸着纸上的墨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是太子本人的笔迹。
“其实我更想看看，有什么证据呢。”五皇子把纸放好，向后退了两步，单纯的好奇道：“父皇可否让我看看。”
皇帝缓缓睁开眼，意味不明地盯着眼前的儿子：“来人。”
老太监匆匆从门外进屋，弓着背等候吩咐。
“去让太子把人带来。”
“诺。”
太监退下，皇帝又把视线转回到五皇子身上：“朕想问问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五皇子早就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这些天他的人一直待在皇宫里，确定太子并没有和皇帝特别接触的地方，也没有带什么人给皇帝看过，这么想着，也就问道：“儿臣想知道，父皇让太子带什么人来。”
“证人。”
“是谁呢。”
“朕也没见过。”
皇帝面无表情地说，五皇子抿紧了唇，又说：“若是您没见过，现在又如何能定儿臣的罪呢。”
“有没有做过你自己心里有数。”
皇帝说完，就把目光移开了，把桌上的奏章理整齐了些，又拿出另一叠，拿着朱笔圈点。
过了不久，太监就带人回来了。
太子先进门，在皇帝身边跪下请安，跟着他来的那人也跟着请安，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五皇子回头看去，却不禁愣住了。
“你??”
“五皇子安，”白衣青年低头行礼，虽然只露了一个头顶，五皇子还是认出了他。
“你上前来，”皇帝看了几眼跟在太子身后的青年，向他抬了抬下巴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青年移步上前：“草民乃京科状元方舒予。”
“哦，”皇帝点点头，又问，“你没任官职吗，怎么自称草民。”
“草民自得了状元之后，还没来得及任职，就遇上了许多事，也就耽搁了。”
“哦。”皇帝了然道，又看向自方舒予来了之后，就神色不安的五皇子。“你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不答话，只死死盯着距离自己不过几步路的青年，想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大殿里一时陷入了沉寂，五皇子咽了咽唾沫，就见青年上千，手上拿了个包裹：“草民斗胆，不知圣上可否先见见这些。”
“呈上来。”
一直当着隐形人的老太监从一旁过来，把方舒予手上的包裹交给皇帝，打开了包裹，复又退下。
包裹里装着的，正是墨玄那天叼来的东西，件件都带着血迹，方舒予开口解释：“这些都是故去的人家的，他们都在数天前遭遇不测，动手的正是五皇子殿下。”
“可是真的？”
皇帝并不动手查验，只是这么问道。
五皇子张口，发现喉咙已经干涩的不行。他不知道为什么方舒予还活着，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是这么拿到的，这么看来，那个陈国使者，应该也没死。
也确实是，若是真的死了，怎么使馆那里还没穿出消息。也是自己疏忽了。
又咽了口唾沫，五皇子才应了声。
“是我做的。”
皇帝让人把东西拿下去，又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为什么。”
“我猜猜，”皇帝用手点着椅子扶手，“这些人都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吧。”
方舒予悄声退到几人身后，站在一边当个隐形人。太子也选择不出声，留下五皇子一人面对看不出喜怒的皇帝。
说是不生气，都把人喊道宫里来了，还摆了证据明明白白的给五皇子看，也不像是要作罢的样子，说是愤怒，可也没摔本子也没骂人的，还心平气和地谈话，也没见着气到哪里去。
“其实是放弃了吧，”墨书坐在房梁上，旁边靠着墨玄，“或者是没有能力再动那么大的气了。”
墨玄支着上身俯视着下方的情景：“我看，二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