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建元48年,6月11日:
今天阿兄下值回来,垂头丧气的,对阿姐隐有控诉。
我没忍住狠狠骂了他一顿。
绝交!
阿姐敢以女子之身,在这封建的古代执掌一族之权。
除旧革新,不惧非议,敢动世家盘根错节的顽疾。
如此气魄,天下多少男子都远远不及。
这般足智多谋又有力量的阿姐,真的是我笔下能写出来的吗?
她真的很厉害,很勇敢。
我的阿姐,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她值得所有美好的一切。
所以,我也得为阿姐做点什么。”
————
经整顿,族中多年贪蠹之风得以遏制。
公私产业账目分明,库廪日渐充盈,族中蛀虫被清理,有才之士得以任用。
纵然整治初见成效,暗流却从未平息。
被削去特权的族人怀恨在心,表面遵从新规,暗地里藏匿田产、截留收益。
往日依仗门第为非作歹的纨绔被扭送官府,其家人四处散播流言,诋毁温清璇。
不少族老冷眼旁观,只待她稍有差错,便联合发难,将其打落深渊。
更棘手的是,外界也抓住她女子身份大肆攻讦。
政敌与其他世家伺机而动,朝中向皇帝参温清璇及温家的折子堆满了御案。
眼前府库渐实、风气好转,可四面八方的陷阱与算计,才刚刚拉开序幕。
皇宫御书房。
“温家女掌权革新一事,现如今传得沸沸扬扬,你们怎么看?”
皇帝拿起一份折子,打开后扫了几眼又放下了,有些头疼。
不出意外,又是参温家女的。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最终是大皇子先站了出来。
“女子主持宗族大事,本就有违古训。依儿臣之见,应当下诏申饬温家,令其收回温家女的权柄。”
二皇子躬身出列,“父皇,儿臣倒觉得,此时正是借机打压温家的最佳时机。”
四皇子闻言上前一步,态度与两位皇兄却截然不同。
“父皇,古有妇好独掌大军上阵杀敌,今温家女巾帼不让须眉,革除世家积弊,儿臣甚是钦佩。”
“眼下边境战火不休,温家整顿内部,充盈粮草产业,于朝廷亦有助益。”
“何况有温老太爷坐镇约束,相较其他狼子野心的世家,温家已然算得上安分守己。”
“此刻借机打压,恐逼得温家心生隔阂,得不偿失,父皇不妨暂且静观。”
四皇子没有随大流抨击女子掌权。
与邻国联合匈奴大举入侵边关相比,温家女一事不过是小事。
更何况……
四皇子想起了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娘亲。
那个宫女出身、抗下满宫算计将他抚养长大,最后却被活活打死的瘦弱女子。
不知怀着何种心情,他站了出来,为那如娘亲般英勇的女子说了句公道话。
他觉得,那般女子,宁折不弯。
纵身陷千夫所指,亦不肯折腰妥协;纵使前路荆棘遍布,依旧敢破世俗桎梏。
他打心底里敬佩她的魄力。
其余皇子各怀心思,一时间御书房内议论四起,各执己见。
龙椅上的帝王指尖轻轻敲击御案,沉默聆听,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他的手边放着一封奏折,那是还未正式上任的兵部侍郎从姑苏送来的。
最后,帝王将此事压下了,并当朝驳斥了几位跳得最欢的朝臣。
当晚,军情三百里加急送至皇宫。
边关战败,敌人连破三城,一路烧杀抢掠,百姓尸首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天子大怒,连夜下旨令四皇子领兵出征,带着十万大军赶赴边关。
消息传回姑苏后,祝泽川给温清璇斟了杯茶。
清璇果真料事如神。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温清璇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祝泽川的肩膀。
“祝泽川,接下来便看你的了。”
当日,祝泽川便带着温家、祝家和皇商管家筹备的大量物资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还未等世家和朝臣反应过来,兵部侍郎祝泽川已抵达了边塞军营。
这是温清璇的阳谋。
借大批物资作筹码,让帝王将她女子掌权的争端就此翻篇。
这筹码当然不够,但其下更深层的意思是——世家的站队。
以温家、祝家为首的势力将顺应帝意,助四皇子登临帝位,此为其二。
这才是帝王压下朝中那些反对声音的最大原因。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有成见礼法,皆可退让。
尚书府邸。
自从今日下朝后,温父已经在书房坐了整整一上午。
梳理女儿入姑苏后的所有举措,步步筹谋,招招深远,布局精妙绝伦,让人不由拍案称绝。
如此谋略,如此惊才绝艳,怎料偏偏屈于女儿之身。
温父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叹息惆怅。
温知窈蹲在书房外,一脸懵逼,温老头是疯了吗?
待听到温父起身的动静。
温知窈拉着春杏慌忙逃窜。
路上在花园碰到温绥和许延舟,温知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头就走。
她要回去写信给阿姐。
将自己知道的能说的都告诉她,希望能给阿姐带来一点点帮助。
旁观全过程的许延舟哑然失笑,“知窈妹妹还在恼你呢?”
温绥也有些无奈,“是,自从说了她阿姐几句,阿窈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想起记忆中仍念念不忘的那盘棋,许延舟执棋的手微顿,随后轻轻放下。
也不知念的是棋,还是下棋的人。
许延舟正色道。
“子瞻何时这般轻视女子了?清璇小姐之才,远在你我之上。”
温绥沉默良久。
不是完全的轻视,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起初自是恼火的,觉得她一介闺阁女子,何故要参与到家族事务中去。
可后来,看着她一步步走得如此坚决。
温绥再生不起一丝不忿和埋怨。
既盼她能重振温家,又怕她锋芒太盛,最后落得满身非议、举步维艰。
论才学谋略,阿璇自幼便样样胜过我,仔细想来,倒也不算太意外?
可最终温绥什么也没解释,只道。
“的确是我这个兄长做的不对,我定会亲自向阿璇道歉。”
许延舟只是笑笑,目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