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建元48年,4月8日:
殿试已经结束了。
阿兄是第三名探花。
菜鸡。
如果是我阿姐,肯定是妥妥的状元。
不知道阿姐她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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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天气晴朗,宜出行。
温家的车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祝泽川骑在马上,身后带着十数位随行护卫,与温府家兵一前一后,将队伍中间的三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宽敞的乌木车厢镶着暗纹锦缎,车帘垂着月白软纱。
车厢内的软榻上铺了厚厚的狐裘褥垫,案几上摆着蜜饯、热茶。
锦书和白桦坐在脚榻边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趣事。
白桦托腮回忆。
“小姐,你都不知道。”
“张子骞刚到庄子时,不敢敞开吃饭,担心管叔嫌他吃的多赶他出去。”
“有一回夜里,他实在饿得受不了,跑去河里抓鱼吃。”
“结果鱼没抓到,还被守夜的老伯当成贼人追了一路,鞋都跑掉了。”
“连那鞋呀,都是管叔第二天捡回来拿给他的。”
锦书噗呲一下笑出声来,“没瞧出来,这大块头这么的憨。”
温清璇团扇掩面,眉眼弯弯。
锦书也凑上前,语气俏皮。
“诶~说起这个,当初管叔骂他饭桶,奴婢半信半疑,挑着饭点亲自去瞧了。”
“小姐您猜怎么着?”
温清璇手中团扇轻拍上锦书的脑袋,“莫贫嘴,接着说。”
“管叔当时就坐在他对面,一边看他抱着饭桶扒饭,一边吃着碗里的饭菜。”
“奴婢瞧着,管叔嘴上骂他饭桶,实则挺喜欢这大块头的。”
白桦点头肯定。
帘外,骑马随行一旁的张子骞几次欲言又止地望向马车,耳根通红。
明明那么大的块头,那黑黢黢的脸上愣是瞧出了窘迫和无措。
怪可怜的。
夜晚,队伍在野外的河边安营扎寨,生起火堆。
不一会儿,营地内飘起了一股烤肉味。
河岸边,温清璇和祝泽川远离人群,谈论着什么。
“宫里那位,恐怕时日无多。”
“最多再撑个一年半载。”
夜里风凉,祝泽川说着话,接过锦书手里的斗篷,轻轻披在温清璇身上。
想起前不久祝泽川递进府里的那封被自己烧掉的密信。
温清璇拢了拢斗篷,轻声细语。
“关外狼烟四起,强敌厉兵秣马窥伺疆土,内有皇子结交朝臣,争夺储君之位。”
“内忧外患。”
“若宫里那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扶持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登基。”
“又不想让这位皇子沦为世家的傀儡。”
“你说,那位会怎么做呢?”
两人眼神交汇,皆是心知肚明。
带兵打仗。
自古得兵权者得天下,掌兵权者定储位。
祝泽川了然,话语中带着纵然,“说吧,想送几个人去边关军营?”
温清璇勾唇:“知我者,泽川也。”
她竖起了四根手指。
这么少?
祝泽川挑眉,“这是奔着军功还是四皇子去的?”
温清璇眨眨眼,“我都要。”
她的人,贵精不贵多,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佼佼者。
温清璇朝着祝泽川勾了勾手指,等他俯身弯腰凑近,在他耳边悄声低语。
听完她的打算,祝泽川不由失笑,“四皇子栽在你手上,不冤。”
温清璇只当他是在夸她,唇角微翘。
张子骞出身农家,了无牵挂,其武艺高强,若是好好培养,未来定是一位名垂千古的猛将。
最重要的是,他与朝臣世家皆无干系。
这样一位身家清白、骁勇善战的小兵。
想必惜才又谨慎的四皇子见了,定然很欢喜吧。
4月16日。
经过漫长跋涉,车队终于在夕阳落下前抵达姑苏。
四月的姑苏气候已经回暖。
温清璇一身月白薄款春衫,外罩一件嫩碧披风,自马车上走出。
门房守卫已经看到了温清璇,赶忙差人进府通报老太爷。
温清璇踏进祖宅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祝泽川。
他骑在马上,略一点头。
张子骞习惯性跟上,被身旁的丹青一把拉住。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姐和白桦、锦书的身影消失在温府门口。
“得了自由还不开心?”丹青不理解这个大块头是怎么想的。
张子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矮子,“你不懂。”
小姐对他有救命之恩,不仅不嫌弃他吃的多,还派人教导他骑射武艺和战术战略。
锦书和白桦每次出府办事,都会给他带好吃的。
跟着小姐的这段时间,是他人生中吃得最饱最快乐的日子。
祖宅书房内。
“清璇来了,快坐。”
温老爷子也不避讳,看完手中的信便将其推到孙女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温清璇接过信,越读下去,越是心惊。
满篇皆是帝王临死前的反扑。
这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谁人不知天子受制于世家,半生隐忍懦弱,朝廷几乎成了世家的一言堂。
无人料到帝王油尽灯枯之际,竟骤然发难,倾尽力量清扫世家根基。
温老爷子目光如炬,哪怕六十高龄,依旧精神矍铄,眼神一派清明。
“对于此事,清璇是如何看待的?”
“祖父,”温清璇斟酌着,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全盘托出。
温老爷子一眼就看穿了孙女的顾虑,大手一挥。
“说,祖父可没有你父亲那般迂腐。”
“你是祖父一手教导出来的,若论胸襟谋略,族里再无第二人可与你相较,祖父甚是欣慰。”
“祖父活了六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别说只是议论朝政,就算你心中图谋权柄,自有祖父为你兜底。”
显然温老爷子也是知道温父呵斥她心思过重,妄图干预朝政一事。
乍一听这话,面对祖父洞察秋毫的眼睛,温清璇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她三两步走到祖父面前,双膝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如今天子磨刀向内,外敌虎视关外,世家积弊。”
“再不整顿,覆灭只在朝夕。祖父,孙女想要实权。”
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孙女,老爷子好似看到了自个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起身亲自将孙女扶起。
“祖父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