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大娘闻言，当即停了争执。其中一人扭头反问：“什么意思？这钱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铜板本就不是她的，可眼下是谁先抢到，便归谁。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好不容易攥到手，哪里肯轻易交出。
张屠夫笑了笑：“这钱自然不是我的，是方才从这儿路过的那对小夫妻的。”
方才确有一对小两口从人群里挤过去，围观的人都有些诧异，满心疑惑，好好的钱怎么反倒成了那两人的。
张屠户便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与众人听：“方才人挤，他们挤不进来，那小伙子才故意喊一声谁掉了钱，我亲眼瞧见，是他自个儿丢在地上的。”
旁边一个青年听完，恍然感慨：“原来还有这法子，倒是巧妙，往后我遇上类似的事情，也试试看。”
灰衣大娘冷哼一声，把下巴一扬：“就算是他们的又怎样？捡着了便是我的。”
落到她手里的东西，休想再拿走半分。
张屠夫摆了摆手：“我倒不是来跟你讨要这两枚铜板的。只是你二位在这儿吵，围了一堆人看热闹，耽搁我做生意，能不能换个地方争执？别挡着我卖肉。”
原本这时候牛肉该卖得差不多了，就因为这场争吵，大伙都驻足瞧热闹，没人上前称肉。
灰衣大婶一听他并不来要钱，心里松快，也不再多纠缠，麻利把两枚铜板塞进荷包，快步抽身走了。
张屠夫扬声招呼众人：“好了，大伙排好队，一个个来，管够，都能买到，不必争抢。”
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立刻自觉排起长队，等着称肉。
另一边，陈家旺与小溪已经走到一处青菜摊前，打算挑几个萝卜回去炖牛肉。
这些萝卜虽是去年秋天收的，一直存在地窖里，看着竟和新摘的相差无几。
两人挑了萝卜，又选了一个冬瓜，顺带买好烀肉要用的各式香料，才提着东西慢悠悠往回走。
小溪边走边松了口气：“相公，货源定下来，我这心才算踏实。”
这下鸭杂终于可以摆上展示架售卖了，她敢肯定生意不会差。
先前在镇上只短暂卖过几日，不少食客都记挂着这口，只是苦于食材供给不上，白白错过了不少赚钱的机会。
陈家旺点头附和：“我也是。多一门吃食，就多一份进项。只是眼下我心里还悬着一桩事，就怕这桩买卖谈不妥。”
城东如今没人做鸭杂卤味，可不代表别处没有。万一被旁人抢先一步，小溪的打算就要落空，她定然要难过。
小溪猛地停下脚步，眉头蹙起：“你说得没错，若是谈不成可怎么办？就算我们自己养鸭子，也没法一下子就养大出栏。这可如何是好？”
陈家旺轻声宽慰：“娘子不必忧心。若是那鸭场规模大，应当能同时供给好几家铺子。咱们先回家做饭，能不能成，下午便知道了。”
小溪一想也是，心中烦闷瞬间烟消云散，两人并肩往家走。
说来也巧，两人和陈文生一前一后踏进院门。
陈家旺见只有他一人，开口问道：“大堂哥，怎么就你回来了？嫂子呢？”
“你嫂子留在那边收拾屋子，我先回来赶工，交货的日子近了，耽搁不得。你们夫妻俩也出去了？”
他们走的是后院小门，陈文生并不知晓二人外出。
陈家旺应道：“嗯，出去找泥瓦匠了，打算把铺子简单拾掇拾掇，再砌一口灶台。”
陈文生惊叹：“你们动作倒是麻利，连灶台都安排上了。其余家什可都置办齐了？”
小溪摇了摇头：“还没有。铺面墙皮有些剥落，得重新粉刷，还要砌灶台、搭烤炉，这些活计约莫两三天才能做完，锅碗瓢盆后面再采买也来得及。”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盛放卤味的展示架还没打，得寻个手艺牢靠的木匠。
若是大堂哥得空，倒是可以托付给他，可他手上那批手推车工期紧迫，若是误了交货，白芷那只玉镯便赎不回来了。
这般一想，只能另寻木匠。县城里头不愁手艺好的匠人，只是价钱怕是要贵上不少。
陈文生说道：“那你们这边琐事不少。我们租的铺子省事，只需要叫泥瓦匠在厢房开一道侧门便够用了。”
这话一出，他才猛然记起，只顾着赶工，泥瓦匠还没寻，也不知工价要多少。
陈家旺顺势提议：“堂哥，你要是不急，不必另找匠人。等我们这边铺子的活收尾，我找的这个泥瓦匠手艺极好，到时让他顺道去你那边，你看可行？”
小溪也在一旁跟着劝：“相公说得是，这个匠人做工细致，让他帮你干，能省心不少。”
陈文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我想早点搬走，总不能一直在你们家白吃白住。”
从小到大，他没占旁人半点便宜，在堂弟家住了好几日，每顿几道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家旺却毫不在意：“这有什么。别说你是我堂哥，便是村里乡邻遇上难处，我也愿意让他们暂住，何况咱们本就是一家人。”
这话落进耳里，陈文生心头一暖。是啊，他们本就是一家人。若不是当年祖父祖母、爹娘犯下的错事，二叔家的堂姐堂弟们，也不会这般疏远他。
可在他被赶出老宅、走投无路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的，却是平时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堂弟。
反倒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碰面时总免不了几句冷言讥讽。明明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他心底不由得感慨，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危难之时愿意伸出援手的，才是真心相待的亲人。
陈文生声音微微发哽：“自从搬出老宅，你们帮了我太多。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情，这份恩我记在心里，就算我们这辈子还不清，日后也会教安安记着，慢慢偿还。”
陈家旺闻言噗嗤一笑：“堂哥，你这话说远了。咱们兄弟之间互相搭把手，本就是应当的，哪谈得上什么恩情，你别同我这般见外。好了，不提这些了，今日运气不错，买到牛肉，中午咱们包饺子。”
“牛肉？”
听见这两个字，陈文生眼睛一下子亮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尝过牛肉，只听说价钱贵，寻常时候很难买到。
陈家旺笑着点头：“正是牛肉，刚好碰上，便买了些回来，咱们一同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