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沉默了几秒。方明华让孙建波打这个电话，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可能是他最后的筹码，也可能是他最后的罪证。
“孙建波，方部长为什么不自己跟调查组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孙建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因为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有一些是关于别人的。
方部长怕他交出去之后，那些人会报复他的家人。所以他希望借您的手，把东西交出去。您是省长，那些人不敢动您。”
李东沐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方明华的这个请求，是在给他出难题。
如果他去取了，那就是替方明华做事，万一保险柜里的东西有问题，他脱不了干系。如果他不去，那些东西可能就永远见不到天日了。
“孙建波，你告诉方部长，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李省长，方部长说，那个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他知道。他说，如果您愿意帮忙，他会把密码告诉您。如果您不愿意，他就把那个保险柜永远锁着。”
电话挂了。李东沐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电话。方明华这是在逼他做选择。
帮他，还是不帮他？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刘志宏，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刘志宏会怎么说？他会不会说“你去取，这是你的职责”？还是会说“你不要插手，这是调查组的事”？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再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在广场上，把国旗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窗前，看着那面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的国旗，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他拿起电话，拨了孙建波的号码。
“孙建波，你告诉方部长，我明天上午去碧水山庄。让他把密码准备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建波的声音有些哽咽：“李省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不是帮他，我是帮东阳的老百姓。”
挂了电话，李东沐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手机震动了。是赵铁军发来的短信：“碧水山庄的监控已经查过了。方明华的别墅在地下室有一个暗门，暗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保险柜就在那个房间里。但那个暗门需要指纹才能打开。方明华的指纹，已经被采集了。”
李东沐看着那条短信，心里一沉。方明华的指纹被采集了，说明调查组已经搜查过那栋别墅了。
那他们有没有发现那个保险柜？如果没有发现，那说明那个暗门设计得很隐蔽，连调查组都没有找到。如果发现了，那方明华让他去取保险柜里的东西，就是在演戏。
他回了一条短信：“先不要动。等我明天去看看再说。”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明天，碧水山庄，方明华的别墅，那个需要指纹才能打开的暗门，那个锁着方明华最后秘密的保险柜。他不知道明天会看到什么，但他知道，那是方明华最后的防线。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流动的星河。李东沐站起身，关掉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他走过一扇又一扇窗户，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碧水山庄，方明华的别墅，那个保险柜。一切都会在明天揭晓。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东沐就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转着今天要做的事。
碧水山庄，方明华的别墅，那个保险柜。他拿起电话，拨了刘志宏的号码。这件事不能自己去做，必须让调查组知道，最好能让调查组的人一起去。
电话响了几声，刘志宏接了，声音清醒得很，像是早就起来了。
“刘组长，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方明华的秘书孙建波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方明华在碧水山庄别墅的地下室里有一个保险柜，里面有一些东西要交给调查组。方明华希望我去取出来，转交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志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为什么不直接交？”
“他说怕那些人报复他的家人。我是省长，那些人不敢动我。”
又是一阵沉默。李东沐能听到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刘志宏应该在翻什么文件。
“你怎么想的？”
“我想请调查组的人一起去，这样东西取出来之后可以直接交给你们，不用经我的手。”
“好。”刘志宏说，“九点，碧水山庄门口见。我派人跟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李东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个稳妥的安排。有调查组的人在，他就不怕被人说“替方明华办事”了。
八点半，李东沐从省政府出发。他没有坐专车，而是让司机开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警笛，没有标志，和街上跑的那些车没什么两样。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拐上主路，向东阳郊区的方向开去。
碧水山庄在东阳西南方向的山脚下，离市区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这个地方李东沐听说过，是东阳最早的别墅区，住的都是些有钱人，还有一些退了休的老领导。方明华在这里有一栋别墅，这件事在东阳官场不是什么秘密，但从来没有人公开说过。
车子在山间公路上行驶，两旁的树木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这条路很安静，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只有他们的车在山路上慢慢地开着。
快到碧水山庄的时候，李东沐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号是盛京的。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车旁边，看到他们的车过来，抬手示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