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归家
白九媚顿时明了。
身处暗阁的人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
他们对上好疗伤药的渴望需求，比普通人要强烈的多。
可作为工具的他们，又有几个人会怜惜？
白九媚的心有些酸楚，伸手扶起穆一。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动不动就跪，我没有那么多规矩。不过是一副疗伤药罢了，等我配制成膏药，会给你们人手一瓶。”
“还有，既然成了我的人，你们的命就由我做主，我不允许你们轻易受伤，更不许你们轻贱自己，这是命令，记住了吗？”
穆一不可置信的抬头，似乎想辨认白九媚说这番话的本意。
看到她真挚的笑容，顿时红了眼眶。
他们做惯了锋利的刀，何尝有人将他们当成生命来对待过？
穆一红了眼角：“是，属下誓死追随主人。”
“什么死呀活呀的，我不爱听，我要你们都好好活着。”
白九媚轻轻叹气。
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朝一夕很难改变，慢慢来吧。
安顿好一切，她换了身玫瑰紫的千菊纹上衣，浅蓝色月华裙，坐上马车朝城里驶去。
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扑面而来。
越是靠近那个叫“家”的地方，白九媚的心情就越忐忑。
一双细白的手绞扭在一起，手心都浸出了汗。
爹爹娘亲，哥哥嫂嫂，还有被穆清野摔死的小侄儿。
她回来赎罪了……
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扇记忆中的朱红色大门。
一辆奢华低调的马车停在门口，身穿藏蓝色衣裳的中年妇人在一名少妇的搀扶下，正踩着脚凳往车上走。
白九媚热泪盈眶，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好一会儿才唤出声：“……娘，娘！”
她扑过去抱住母亲温热馨香的身体，泣不成声，全身颤抖。
母亲还活着，真好！
“娘的么儿，怎么哭的如此伤心？”
白夫人心疼的给女儿擦泪，“莫不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白九媚含泪带笑，用力摇头：“没有，是女儿想娘亲了，很想很想，想的恨不得和娘亲一时一刻也不分开。”
“油嘴滑舌。”
白夫人在她鼻尖上捏了捏，随即叹口气。
“你这孩子真是的，做什么要偷偷拿你爹的图纸？气的他捶胸顿足，差点要冲去别院用家法处置你。”
“不过么儿放心，有娘在，料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白夫人对自己最小的女儿是真真护短，属于捅破天都要指挥夫君儿子们给补上那种。
旁边的少妇适时开口：“母亲，小妹，有什么话不如回家再说，街上人来人往，若被有心人瞧见，恐怕会嚼舌根子。”
白夫人有些不高兴：“我和么儿说话，谁许你胡乱插嘴的？”
少妇垂着头默默不语，显然已经习惯了婆母的冷言冷语。
白九媚急忙向少妇见礼：“嫂嫂，我看到娘亲太过欢喜，忘了向你打招呼，你别见怪。”
少妇惊诧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本是七品县令的女儿，要不是因为老一辈的婚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进这种高门大户。
婆母嫌弃她身份地微，不知道立了多少规矩，小姑子更是天天挑三豁四，处处挑剔。
她背地里不知流过多少泪。
今天，这娇纵跋扈作天作地的小姑子突然这么客气，是吃错药了吗？
还是又想出什么歹毒的主意，想要搓磨她？
白夫人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态度？么儿尊重你这个嫂子，难道还错了？”
白九媚笑着挽起娘亲往里走：“嫂嫂说的很对，我在门口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娘亲带我去书房给爹爹赔罪吧。”
又状似随意的撒娇：“娘，人家肚子好饿，想吃荷叶鸡。”
白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吩咐少妇：“婉敏，荷叶鸡你最拿手，今天中午你亲自下厨给么儿做这道菜。”
陈婉敏垂头应下，转身往厨房而去。
白九媚舒了口气。
待会儿爹爹责骂自己时，护短的母亲一定会将脾气发泄到嫂嫂身上。
她不愿意嫂嫂再受这种委屈。
书房门窗紧闭，传出爹爹和哥哥们的说话声。
仆人刚准备过去通传，白九媚朝他摇摇手，提起裙摆端端正正跪下。
白夫人很震惊，伸手就想扶他起来：“么儿，你知错就行了，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不，娘亲，你就让我跪一跪吧，这样我心里才会好受些。”
白九媚双手加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拼尽全力，依旧从喉咙中溢出了细细碎碎的呜咽。
“爹爹哥哥，么儿错了，求你们责罚！”
这句话她藏在心里那么那么多年，每当夜深人静，便会拿出来反复咀嚼。
一颗心被痛苦懊悔煎熬的千疮百孔。
如今，她愿意用最虔诚的姿态，来弥补前世犯下的罪。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啪！
一只茶杯从窗格子里扔出来，落到白九媚脚下四散飞溅，伴随着一句怒吼：“滚！”
白夫人顿时不干了，腾腾腾走过去，推开书房门，横眉立目。
“么儿都给你跪下磕头了，你还想怎样？”
又瞪两个儿子：“这就是你们劝了一上午的结果？我怎么看着倒像是煽风点火？”
老大白景枫赶紧陪笑：“母亲冤枉儿子了，儿子说的唾沫星子都快干了，奈何父亲他老人家实在是太生气……”
老二白景桉侧跨一步躲到哥哥身后，哭丧着脸：“母亲，我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劝不动啊！”
白夫人看向夫君白敏：“说吧，你想如何？”
“这个孽女，我不想看到她！”白敏怒气冲天：“让她滚！”
白夫人往椅子上一坐，掏出手帕就开始抹眼泪。
“想我怀胎十月，历尽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女儿，竟糟了你的厌弃，那我不如带她回娘家，叫你眼不见心不烦……我命苦的么儿哟！”
白敏头痛的要命：“又来了，又来了！”
“你个妇道人家能不能不要来搅和？她一个闺阁女儿偷了图纸送给皇子，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吗？”
“爹爹，图纸没有送给穆清野。”
白九媚双手捧着油布包，膝行而来，仰头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泪珠滚滚。
“女儿不孝，惹爹爹伤心了，不管爹爹怎么打骂，女儿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