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变态
默默跟随在车外的穆一明显有些意外，飞快看了她一眼，垂眸回答。
“属下没有资格。”
“为什么？”
“暗阁有规定，属下等人不与主人同行，同坐，同食，同卧。”
白九媚对这个年轻的小姑娘生出了浓厚的兴趣，索性坐在车门口与她闲谈。
“你今年多大了？”
“属下不知。”
“那你在暗阁呆了多久？”
“十二年。”
“这么久啊！”
白九媚轮回的九世里，虽然没有做过死士，但却做过杀手，知道在那种地方，想要活一条命下来有多么艰难。
剪冬拿起卧榻上的手炉，给白九媚塞进怀中取暖，随意打量了穆一几眼，突然“咦”了一声。
“姑娘，我怎么瞧着她和你眉眼有些一样？”
白九媚定睛瞧去，果然发现这姑娘长着一双和自己相似的狭长眼眸。
不同的是，自己的眼角总含着些风情，这姑娘则是全然的凌厉。
穆一倒是坦然自若：“是，陛下来挑人时便说过，我长得和他一位故人有几分相像。”
白九媚嗓音微颤：“你是说……阿辞吗？”
“是。”
“他这是何苦？”
白九媚喉头酸涩，仿佛梗了石子，嘴巴张张合合，终于问出了那句她自打见到穆一就想问的一句话。
“他……他还好吗？”
“陛下不让说。”
“现在你的主人是我，我命令你说。”
穆一似乎是叹了口气：“不好。”
默了默，又补充一句：“非常不好。”
非常不好？
究竟有多么不好？？
白九媚一颗想要见到穆楚辞的心，迫切的几乎跳出胸腔。
“穆一，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带我去见他，求你了！”
狂风乍起。
秋风斜裹着秋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马车在郊外的一处院落前停下。
白九媚仰望头顶牌匾，悲喜交集：“阿辞，我回来了……”
提起裙摆，沿着记忆中的鹅卵石小径一直前行，穿过荒芜院落，来到朱红色的铜门前。
默默站立片刻，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缓缓推开。
月色如水，幽幽冷光映照满地狼藉——
院内石壁坍塌了半边，石块碎屑溅落四处。
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站在其间，眼尾猩红，笑得凶狠暴戾，就连脸颊上的那对酒窝，都盛满了邪肆的恶意。
“背叛我，去死！”
咔嚓！
莹润五指间捏着的那管喉咙，就这样折成两截。
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哈哈哈哈，死了啊！”少年癫狂大笑：“人世间那么苦，死了多好！”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是悲是喜。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突然止住，抬起双手冷冰冰盯了很久。
“你不乖，你又杀人了，姐姐会不喜欢的。”
他舔了舔唇角，仿佛在诱哄一个孩子：“来，我帮你擦干净，擦干净就好了。”
他从衣袖间掏出一块手帕，慢慢的，一根一根用力揉搓，就算修长的手指被搓的通红也不肯停下。
“怎么还是脏的？为什么擦不干净？削掉外边这一层，是不是会好一点？”
他嘀咕着，索性扔掉帕子，抽出腰间匕首就要去削。
“穆楚辞，小变态……”
白九媚死死抓住门扉上的铜环，用尽全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却依旧红了眼眶。
上一世，她死前的几个月，曾经见过这个少年最后一面。
那时的穆清野总是白天将她吊在城门口，百般折辱，晚上再带回去医治疗伤，如此反反复复。
直到第九日，她昏昏沉沉躺在阴暗的地牢里，门突然被踹开，穆楚辞浑身是血闯进来，将她背在背上，见人就杀，只想救她出去。
可地牢里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的杀也杀不完。
他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视线所触鲜血横流。
她急了，大声让他走。
见他不为所动，便开始用最难听的话骂他，让他滚，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他一言不发，咬着牙冲杀。
可穆清野好容易将他引诱过来，怎么可能让他活着出去？
漫天的箭矢如雨点般射过来。
他用他的身体紧紧的护着她，带血的手指勾着她衣角，声音又是哀痛又是欢喜。
“姐姐，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
“能守在你身边，我真的好高兴。”
她只给了他一点温暖，他就为她付出了整个生命……
穆楚辞动作猛地僵住，默了一瞬，自嘲轻笑：“原来人在白天的时候也会做梦啊！”
“既然削手指能梦到姐姐说话，那砍掉整个手掌，是不是就能梦到姐姐的人了？”
他的眼神渐渐被偏执和狂热充斥，匕首调转方向，毫不犹豫砍向手腕。
“不要！”白九媚冲过去攥住了他持刀的手：“不是做梦，真的不是！”
穆楚辞视线落在两人肌肤相接处，盯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往上挪，一直挪到她的脸上，不确定的问。
“姐姐，是你来了吗？”
“是我，阿辞，我真的回来了。”白九媚流着泪点头：“不信你摸一摸，看是不是热的？”
穆楚辞抬手，颤抖的指尖在她脸上碰了碰，再碰了碰，又哭又笑。
“姐姐，真的是你，你终于肯回来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眼角余光瞥到地上的尸首，神情陡然变得惶急，语无伦次解释。
“我没想过要杀他，我把他从贫民窟里救出来，他却联合宫里的人想杀我，我当时太生气了……”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杀戮，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的声音里渐渐染上了哭腔，捏着白九媚衣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我是不是很坏？姐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求你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白九媚将他揽进怀里，尚且还带着三分犹疑的计划，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别怕，我会陪着你一起治病，一直到你彻底痊愈。”
“姐姐的意思是……”
穆楚辞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光亮，又怕会错了意，那两个字含在唇齿间不敢说出，生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对，我打算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