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街道登记风波,居民拍手叫好!
张成飞空手回院,许大茂却像看见了一箱金子。
他刚迈进院门,许大茂就从门边直起身,原本搭在膝上的手往裤腿上一擦,脸上堆起笑,嗓门却故意拔得老高。
“成飞,表呢?”
这一嗓子,像石子砸进水缸。几家屋门同时开了缝,原本在院里忙活的人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一股脑儿朝门口挤过来。
张成飞脚步没乱,只侧过脸看他。
“什么表?”
许大茂往前半步,笑意更浓了。
“广州来的电子表啊。不是送到厂里了吗?怎么一块都没带回来?”
他把“没带回来”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已经认定那几块表原本就该出现在张家,只是张成飞临时换了个地方藏起来。
有人在门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真有表?”
旁边的人赶紧嘘他:“小点儿声,先听着。”
许大茂听见了,眼角朝那边一瞥,立刻抓住这点动静,把胸口往前一挺。
“还是说,你怕院里人看见私货?”
这句话落下,探出来的脸更多了。刚才只是想看热闹的人,此刻也被“私货”两个字吊住了耳朵。门轴轻轻晃着,暮色从院墙上慢慢压下来,几道目光却越来越亮,像是都在等张成飞承认什么。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快步走到热芭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热芭,先进屋。别站这儿听他胡说,院门口人多,越说越乱。”
热芭的脚没有动。
她看了一眼张成飞空着的双手,又看向许大茂那张笑得发僵的脸,轻轻把秦淮茹的手挪开。
“我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进去?”
这句话不高,却让门边几个人下意识抬了抬头。
热芭站在张成飞身侧,正面迎上许大茂的眼睛。
“你说私货,那就把话说清楚。”
许大茂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我就是问问,怎么还不让问了?”
“能问。”热芭截住他的话,“那我也问你。是哪一块表进了我家,哪一张票走了公账,哪一个人被强买?”
三个问题落得又快又稳,没有给他留下插科打诨的缝隙。
许大茂张了张嘴,先前顶在喉咙里的话忽然散了。
“这……我不是说已经进你家了。”
“你刚才说的是私货。”
“私货也不一定就是……”
“是哪一块表?”
许大茂的眼皮跳了一下。
热芭盯着他:“哪一张票?哪一个人?”
许大茂往后缩了半寸,鞋底蹭过门槛边的土。
“我就是这么一说,厂里有人议论。”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低了。可院里人都听见了,刚才那股喊得满院乱窜的劲儿,像被人从中间掐断,只剩一句软绵绵的“有人议论”。
热芭没有再追着问。她只是看着许大茂,眼神里没有怒气,反而平静得让他更加不自在。
张成飞抬手把门闩旁边的位置让开,语气淡淡的。
“听谁议论的?”
许大茂立刻接上:“厂里人。”
“谁?”
许大茂的嘴角抽了抽,目光在院里绕了一圈。
“这我哪儿能说?人家私下说的。”
“既然是私下说的,你就该知道那是风声。”张成飞看着他,“风声可以听,不能拿来给别人定罪。”
“我没定罪,我就是替大家问一句。”
“替大家问,就把问题问明白。表在哪,谁拿的,票怎么走的,你一个都说不出来,为什么先把私货两个字喊出来?”
张成飞声音不大,院子却像忽然窄了一截。许大茂站在门口,背后是半开的院门,前面是几十道盯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成飞,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故意针对你似的。”
“你是不是故意,我不急着替你下结论。”张成飞说,“但你说了什么,大家刚才都听见了。”
许大茂喉结滚了滚,想把话抢回来,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下口。
就在这时,旁边的刘海中终于动了。他一直站在院门侧边,双手背在身后,肩膀端着,等的就是这个开口的时机。
“大家先别吵。”
他一开口,便带着那种自认为能压住全院的腔调。
许大茂像找到了靠山,马上侧过身。
“二大爷说得对。我不是来吵架,就是想把界限问清楚。”
刘海中抬着下巴,看向张成飞。
“干部接触南方货源,确实要讲清楚界限。厂里的东西,和个人的事情,不能混在一起。成飞,你既然接触过这条货源,就该让大家把话听明白,别留个模糊地方。”
这番话没有把“私货”两个字再说一遍,却把干部、南方货源、个人事情几个词摆在了院门口。人群里又响起细碎的议论,有人咳了一声,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像是生怕错过后面的每句话。
许大茂顺势点头。
“就是这个理。大家也不是不讲道理,表既然到了厂里,总得让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刘海中眉头一沉,侧脸看他。
“我说的是讲清界限,没让你直接往私货上扣帽子。”
“我哪儿扣帽子了?”许大茂急忙摆手,“我就是顺嘴一问。”
“顺嘴?”刘海中的声音压了下来,“嘴一顺,别人的名声就跟着掉地上了?”
许大茂被噎得一顿,干笑着说:“二大爷,我也是替院里人问。”
“院里人让你这么问了?”
“这……”
许大茂扫过周围。方才还探头探脑的人,这会儿都不吭声了。有人把脸往门后藏,有人低头抠着门框上的旧漆,仿佛只要不接许大茂的目光,就能和刚才那些议论撇开关系。
刘海中背着手,脸上的严肃没有收回去。
“干部接触南方货源,确实得讲边界。可边界不是靠喊出来的,是把话一条一条说清楚。你既然说厂里有人议论,那就说清楚,是谁听见的,听见了什么。”
许大茂的脸顿时僵住。
“这……人家就是私下议论,我总不能把人叫出来对质。”
“那你就承认,你没看见表,也没听见完整的话。”热芭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你只听见了一点声音,就把它喊成了私货。”
“你别插嘴。”许大茂恼了,“我和成飞说话呢。”
热芭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也没有再向他逼问。她的视线越过院门,缓缓扫过院里。
许大茂站得最前,声音也最大。
刘海中就在他旁边,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等别人替自己把话说完。
至于那些刚才说听过消息的人,这会儿却一个个往后退。有人躲到刘海中身后,有人贴着门边,明明刚才听得最认真,此时却连半句都不肯接。
院子里忽然只剩许大茂一个人的声音。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脸色变得不太自然。
“你看什么呢?”许大茂强撑着说,“有话就直说,别这样盯人。”
热芭收回目光,转向张成飞。
她没有理会许大茂,也没有再把问题抛回给他。
“成飞,带节奏的人,不一定知道表在哪。”
张成飞看着她,没出声。
“他只知道,谁最适合把话喊出来。”
许大茂的嘴唇动了动。
“你什么意思?”
热芭依然看着张成飞,语气不急不缓。
“你回院之前,没人站出来问。你刚进门,他就在门口等着,第一句话不是问手续,也不是问货源,而是问表有没有带回家。”
许大茂急忙说道:“我说了,我是听厂里人议论!”
“真正听过的人,现在都不接话。”热芭说,“他们知道自己听到的只是几句风声,所以不敢站出来。只有你站在最前面,把那句最容易让人相信的话喊出来。”
许大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转头看向刘海中身后,几个人果然避开了他的目光。
刘海中的手指在身后悄悄收紧,沉声问:“谁把这话传出来的?”
没人回答。
不是没人听见,而是谁都不愿意先把头抬起来。院里有人把门合上了一点,门缝里的光被截成细细一条。许大茂站在那条光外,刚才的气势被一句句问话拆开,再也拼不回去了。
秦淮茹轻轻碰了碰热芭的胳膊,声音低下来。
“热芭,别再说了。”
“我没再说他。”热芭摇头,“我是在提醒成飞。”
张成飞看着院门口,神情没有半点松动。
“提醒我什么?”
“先别急着找那个喊话的人算账。”热芭说,“他可能连表在哪里都不知道。”
许大茂听见这句,肩膀猛地一紧。
热芭的声音更低了些,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可他知道,谁会信他的声音,谁能把这句话喊得满院都听见。”
许大茂张口想反驳,刘海中却抬手压了压。
“行了。”刘海中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稳,“没有凭据的话,别再往下说。”
许大茂看了他一眼,立刻说道:“二大爷,我真就是听见了,过来问一句,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没人接他的话。
他只好闭上嘴,慢慢往院外退。走到门边时,他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想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刘海中仍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也没有解释。躲在他身后的人更低了头,像是只要沉默下去,刚才那段话就能从自己身上滑过去。
第1320章 刘海中自取其辱,王主任当场打脸!
张成飞收回目光,低声问热芭:“你觉得,许大茂只是想让大家怀疑我?”
“不是怀疑。”热芭看着门外,“是先让大家认定,表已经进了你家。等这句话传开,后面再问是真是假,就没人愿意费劲了。”
秦淮茹抿了抿嘴:“那他图什么?”
热芭没有立刻回答。
院门外,许大茂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他像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肩膀僵着,却没有回头。
刘海中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又慢慢移向身后那些避而不答的人。
热芭看着那道停住的背影,对张成飞说:“他不是来找表的。”
暮色继续往院墙下沉,门口那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许大茂站在最前面,像一张被人举起来的嘴,喊完了第一句,却不知道下一句该替谁喊。
许大茂只是喊话筒,真正递话的人另有其人。热芭说带节奏的人不一定知道表在哪,他只知道谁最适合把话喊出来。
刘海中去厂办的时候,连干部边界四个字都在心里背了好几遍。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院门,走得比平时快,到了厂办门口,却又停下整理了一遍衣襟。昨晚院里的议论还在耳边绕,许大茂添油加醋的声音尤其刺耳。他原本想把这件事说成一场审查,最好当场让张成飞下不来台。可真站到门口,他又觉得那四个字不够硬,便在心里重新背了一遍。
干部边界。
经营活动。
不能混为一谈。
他挺了挺腰,对门口的人说:“我找方主任,有件涉及干部作风和经营活动的事,要当面反映。”
“刘师傅,您这是?”
“不是闲聊,是正式提醒。”
这句话说得很重,像是先把自己的身份往桌上一摆。门口的人往里看了一眼,方主任已经抬起头,张成飞也停了笔。
“让他进来。”方主任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既然是正式提醒,就当面说清楚。”
刘海中这才迈进去,只坐了半边屁股。他把手掌按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方主任,我是院里的老同志,也是厂里的老职工。有必要提醒一句,干部接触外面的经营活动,必须和个人牟利分开。尤其是南方来的电子表,不能打着样货的名义,就把边界混过去。”
方主任没有打断,只将记录本翻到空白页。
“哪一块边界?”
刘海中眼皮一跳,马上接道:“干部不能利用身份牟利。”
“这句话是原则。”方主任把钢笔横在本子上,“我问的是电子表具体哪里越界。”
刘海中顿了顿,脸上的严肃险些没接住。他只得继续端着腔调说:“货从南方来,到了厂里,又和张成飞有接触。他负责材料、查账,和经营活动走得太近,容易把公事和私事搅在一起。”
张成飞抬起眼,语气平平:“容易,是已经搅在一起,还是您觉得可能搅在一起?”
“你别急着打断,现在说的是原则。”
“我问的是事实。”
“原则比事实重要!”
刘海中的声音拔高,尾音在厂办墙上碰了一下。他像是终于找回了熟悉的节奏,只要把干部、作风、影响这些词一股脑压出来,桌上的人就该先低头。
方主任却用指节轻敲了一下桌面。
“提醒可以,结论要有依据。你说越界,就说发生在哪一步。”
刘海中的嘴唇动了动。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门槛,发出一声短促的颠响。那点声响过去,他仍没有说出具体的一步。
张成飞看了方主任一眼,朝门外喊:“把封存的样货盒拿过来。”
不一会儿,木盒被摆到桌上。盒角有磕碰的痕迹,封条却完整,厂办的印记清清楚楚地压在交接处。刘海中的目光落上去,原先撑着的下巴慢慢收了半寸。
“这就是那批电子表?”
“样货盒。”张成飞纠正。
刘海中伸了伸脖子:“既然是货,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方主任把手按在盒盖旁边,掌心没有用力,态度却很明确。
“不打开,封存状态不变。”
刘海中想再说什么,张成飞已经转过脸来。
“您今天来是提醒干部边界,不是验货。既然说我利用身份牟利,那就把最基本的三件事说清楚。”
刘海中抬起下巴:“你问。”
张成飞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样货谁保管?”
“厂办。”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钱从哪出?”
刘海中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官腔在这里出现了一道缝。
“这个……资金安排,要看厂里的后续手续。”
张成飞没有评价,只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谁决定买不买?”
这一次,刘海中沉默得更久。他看了看木盒,又看了看方主任,像是想从两人的神色里找一条可以绕开的路。可封条安安静静贴在盒面上,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半晌,他才说:“这要看后续。”
三句话里,第一句是厂办,第二句绕到手续,第三句干脆推给后续。刘海中准备了半天的“干部边界”,到了真正落地的地方,却没有一件能落下去。
张成飞没有趁势追问,也没有提高声音,只将手指从桌面收回来。
“既然要看后续,那今天就别替后续定罪。”
这句话落下,门边记录的职工笔尖停了一瞬。刘海中刚才那股冲上来的气势,像被人从中间割开,前半截还悬在空中,后半截已经找不到着力处。
他脸色变了变,仍然不肯退:“我不是定罪,我是提醒干部。不能利用手里的方便条件,接触外面的货源。院里都在传,影响不好。”
“传言可以带来提醒。”张成飞看着他,“但提醒不能直接变成结论。”
刘海中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本来想把院里的风声搬进厂办,先让“大家都在说”替自己站住脚。现在风声还在,能够摆到桌上的却只剩下三件事,而这三件事,他没有一样能证明张成飞从中牟利。
方主任翻开记录本,笔尖落在纸上。
“刘师傅,你的意见我听到了,现在登记。”
刘海中坐直了些:“登记什么?”
“群众意见。”方主任边写边说,“内容记为,关于干部接触南方样货及经营活动边界的意见。登记归登记,不作为违规结论。”
刘海中的手指一下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把院里的议论变成厂里的审查,再把审查变成张成飞违规的依据。方主任却只在纸上换了一个名称,就把意见和结论分开了。那一笔不重,落下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训话都更清楚。
“方主任,我不是普通议论。”刘海中急道,“这关系到干部作风,应该认真查!”
“所以才登记。”方主任抬眼看他,“后面按材料、保管记录和资金情况核对。你现在提供的是原则提醒,不是足以认定违规的具体事实。”
张成飞看了一眼那行字:“意见可以留,事实不能少。”
“你这是说我没有事实?”
“您说的是边界。”张成飞声音不高,“边界要靠具体行为划出来,不是靠把话说重。”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把“看后续”再搬出来,话到嘴边却显得单薄。他只好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掌心在裤缝边擦了一下。
方主任继续道:“今天的结论很简单。意见登记,违规不定。后续该补的材料,一项也不能少。”
张成飞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木盒上。
“这批样货的北方接货身份,还需要正式说明。”
方主任合上记录本:“这项必须补齐。”
“在接货身份正式说明之前,样货继续封存。”
“按这个办。”
木盒没有打开,封条也没有移动。刘海中盯着那道封口,仿佛只要封条还在,自己就还能抓住一点话头。可他今天真正想要的东西已经没了。
他想让张成飞当场背上干部牟利的名声,结果登记本上只留下了“群众意见”。他想让方主任把提醒当成违规依据,方主任却把“违规”两个字稳稳挡在了纸外。
刘海中站起来,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响。
“我今天来,是尽老同志的责任。厂办怎么登记,是厂办的事。我没说成飞已经违规,只是提醒大家,别把干部身份和经营活动混为一谈。”
“这句话会写进记录。”张成飞说。
方主任看着他:“确认按群众意见登记,不是违规举报结论?”
刘海中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承认是举报,等于承认自己没有拿出事实。不承认,刚才那番声势就只剩下了一层空壳。窗外的光从门框斜进来,正好照在记录本的最后一行,纸上的字迹还没有干。
僵持片刻,他咬着牙道:“先按群众意见登记。”
“好。”方主任收起记录本,“事情到这里。”
刘海中转身往外走,步子比进来时快,肩膀却没有刚才挺得那么直。门口的人侧身让开,他没看对方,径直出了厂办。
许大茂已经在院门边等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
“二大爷,厂办怎么说?开盒了吗?那批表到底是不是私货?”
刘海中脸色难看:“厂办还在看。”
“那就是查出问题了?”
“我说还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