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不是定罪
“刚才问你材料来源，你说要替人保密。现在去办公室做正式笔录，这是正常程序，不是给你定罪。”
“我……”
刘海中看了看张成飞，又看了看方主任。
他还指望有人替自己说句话。
可方主任根本没看他。
张成飞则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越是这样，刘海中心里越没底。
“给我材料的人叫郭大鹏。”
他终于顶不住了。
“是陆振国同志那边的人。昨晚他去我家，跟我说食堂账目可能有问题，让我帮忙核实。”
方主任立刻追问：“哪个郭大鹏？哪个单位的？”
“不知道。”
“工作证看了吗？”
“没有。”
“介绍信呢？”
“也没有。”
“他怎么证明自己是陆振国的人？”
刘海中被问住了。
郭大鹏从头到尾，似乎只说了一句自己是陆振国那边的人。
除此之外，什么凭证都没拿。
而他一听对方夸自己是老先进、有觉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说……他说陆同志看中我的能力。”
刘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小。
傻柱翻了个白眼。
“人家夸您两句，您就真拿自己当厂领导了？”
“你闭嘴！”
刘海中恼羞成怒。
“有你什么事？”
“您跑来抓我的现行，还问有我什么事？”
傻柱冷笑一声。
“二大爷，您这领导瘾可真够大的。车间主任没让您查，后勤科没让您查，保卫科也没让您查，您自己给自己下个命令，就趴墙根盯了一天。过去特务盯梢，也不过如此吧？”
“何雨柱！”
刘海中吓得脸都白了。
“你别胡说八道！谁是特务？”
“我说你这做派像，没说你是。怎么，您还想对号入座？”
“都少说两句。”
张成飞再次开口。
他看向刘海中。
“郭大鹏还给你什么了？”
“没给什么。”
刘海中回答得很快。
保卫科干事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慌乱。
“真没给？”
“就这张纸。”
“昨晚几点到的你家？待了多长时间？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八点多，待了半个小时。我爱人在家。”
“空手去的？”
刘海中嘴角抽了一下。
“带了两包点心。”
“什么点心？”
“稻香村的。”
现场安静了一瞬。
两包稻香村点心，在这个年月可不是什么随手带的小礼。
傻柱咂了咂嘴。
“二大爷，您这调查还没开始，就先吃上糖衣炮弹了？”
“点心我一口都没吃！”
“那也是收了。”
“他非得放下，我有什么办法？”
“您不会扔出去？”
刘海中被怼得说不出话。
年长的保卫科干事把这些情况一一记下。
“点心不要动。等笔录做完，我们去你家取证。”
一听还要去家里取点心，刘海中彻底蔫了。
这事要是传回院里，他那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身上还带着铁屑和煤灰。
为首的是锻工车间的班组长。
“何师傅，饭好了没有？弟兄们七点半就得接班，吃完还得赶回去。”
“快了。”
傻柱应了一声，转头吩咐马华。
“别在这儿耗着了。和面，切菜，汤锅烧开。七点准时开饭。”
“得嘞！”
马华立刻抱起面袋往灶房走。
傻柱也没再搭理刘海中，挽起袖子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灶房里便传来案板声。
面粉加玉米面和好，团成一个个二合面饼子，贴在大铁锅边上。
骨头汤烧开后，白菜、豆腐依次下锅。
傻柱又切了两把葱花，临出锅前往汤里一撒。
香味顺着窗口飘出来，十几个夜班工人全都围了过去。
“嘿，今儿还有骨头汤？”
“白菜豆腐管够，每人两个贴饼子。重体力岗再加一个，名单交过来。”
“何师傅，敞亮！”
“谢我干什么？这是厂里批的夜班加餐。”
傻柱拿着长勺，一边打汤，一边说道：“你们晚上干活注意安全。饼子不够别自己抢，跟窗口说，按岗位补。”
锻工班组长端着一大碗热汤，喝了一口，舒服得直哈气。
他看见站在院里的刘海中，不由得一愣。
“刘师傅，您也上夜班？”
马华在窗口后面笑道：“人家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查咱们有没有偷这顿饭。”
夜班工人们顿时朝刘海中看过去。
“偷饭？”
“什么意思？”
马华正要解释，傻柱瞪了他一眼。
“干你的活，少说闲话。”
马华这才闭嘴。
可刚才那一句，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刘海中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张成飞没有继续让他留在这里丢人。
“去保卫科吧。”
刘海中这次不敢再拒绝，低着头跟两名干事离开了后院。
车间主任捡起地上的废工件，也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方主任才低声问道：“你早就知道有人拿旧计划做文章？”
张成飞看向那张被装进证物袋的纸。
“只是猜到有人会盯食堂，没想到他们先找了刘师傅。”
“昨晚临时增补物资，知道的人不少。想查出是谁把旧计划抄出去，恐怕不容易。”
“旧计划上的数字不完全一样。”
张成飞说道。
方主任一怔。
“什么意思？”
“后勤科、采购科和财务科留存的底稿，几个不影响总量的分项数字，我让人做了不同标记。第三食堂那四十斤损耗，在后勤科的记录里写的是白菜补领，在采购科的记录里写的是损耗补领，财务科则拆成二十五斤和十五斤两笔。”
方主任立刻把那张纸重新拿过来。
他仔细一看，眼神顿时变得锐利。
纸上那四十斤白菜，果然被分成了二十五斤和十五斤。
“是从财务科抄出去的？”
“至少源头在财务科。”
张成飞说道：“具体是谁，还得查。”
方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这几天的食堂整改，只是在整顿库房和小灶。
没想到张成飞早就留了后手。
一份看似普通的用料计划，竟然被他做成了筛查消息来源的网。
而郭大鹏拿着这份记录找到刘海中，看似是想借刀杀人，实际上却把自己获取消息的渠道暴露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财务科的？”
“老赵的账能做那么久，不可能只有食堂内部的人配合。”
张成飞语气平静。
“入库、领料、报损、结算，四个环节缺一不可。老赵只控制了其中两个。剩下两个环节要是没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早就露馅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查？”
“直接查，什么也查不出来。”
张成飞看着灶房里忙碌的傻柱。
“账上的窟窿可以补，口供可以串，东西也能提前转移。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掌握了食堂的漏洞，他们才会主动伸手。”
方主任沉默片刻。
“你怀疑陆振国？”
“不是怀疑。”
张成飞说道：“是他已经坐不住了。”
灶房内，傻柱正把最后一锅贴饼子铲下来。
他并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话。
对他来说，谁跟谁斗、谁在背后递纸条，都没有眼前这十几个夜班工人的饭重要。
饭要是晚了，工人饿着肚子上岗，那才是他这个食堂负责人真正的失职。
七点整，最后一个工人领完加餐。
饼子一个不少，汤剩下不到半桶，正好留给下一批换岗人员。
马华把出餐数量记到账上，又让班组长签字。
傻柱检查一遍，这才擦了擦手，从灶房出来。
“张主任，方主任，今儿这事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刘海中空口白牙说我偷东西，不能做完笔录就算了吧？”
傻柱说道：“我不是非得跟他过不去，可这次要是没个说法，以后谁都拿张破纸来食堂闹一通，我还干不干活了？”
方主任点了点头。
“该处理会处理。擅自离岗、造成工件报废，是车间的事。收受礼物、拿来源不明的材料诬告职工，是保卫科调查的事。食堂这边也会把今天的情况形成书面报告。”
“那就行。”
傻柱也没继续纠缠。
他如今比过去稳重了不少。
换作从前，被刘海中这样冤枉，他非得追到保卫科大吵一架不可。
可现在他明白，自己越是跳脚，越容易让别人觉得心虚。
账清楚、物资对得上，比骂一百句都有用。
“还有一件事。”
张成飞说道：“今天这批白菜降价一成，差额单独记出来。采购科后续怎么处理，别跟食堂账混在一起。”
“放心吧，我让小孙另起了一页。”
“那袋烂菜可以处理了。”
傻柱嘿嘿一笑。
“先别急。我还想留到明天，让食堂所有人都看看。往后谁验货时偷懒，我就让他闻闻这袋菜。”
方主任没忍住笑了。
“你这教育办法倒是省钱。”
“省钱还管用。”
几人说完正事，便一起离开后院。
走到厂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成飞刚要骑车，保卫科的小周从里面追了出来。
“张主任，等一下。”
“笔录做完了？”
“刚做完。”
小周压低声音。
“刘海中把情况都交代了。郭大鹏除了给他材料和点心，还说事成以后，可以想办法让他进入厂里的后勤监督组。”
“厂里根本没有后勤监督组。”
方主任皱眉。
“刘海中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