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川推门而入，顿时一股热气扑面。
他笑吟吟地问道：“赵老弟，下人们照顾得可还算周到？”
赵七力拿开盖在脸上的热毛巾，露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
正是靠着这张脸，再加上那套装神弄鬼的本事，他让众多女信徒心甘情愿自荐枕席。
“周到的很。”
赵七力哈哈一笑，很是满意。
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那就好。”
曹川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已拿定主意。
“赵老弟饿了一路，临死前就让他做个饱死鬼吧。
这也算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老哥能帮你的最后一把了。”
想罢，曹川便开口说道：“我已让人备好了一桌美味佳肴，赵兄先换身衣裳，我去取些好酒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好！”
听到曹川的安排，赵七力眼中最后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而当他起身之时，门口早有丫鬟候着。
手里恭恭敬敬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叠放着几件新衣。
“这曹兄，想得还真是周到啊……”
浴房内水汽氤氲，赵七力哼着小调，浑然不知死神已站在门外。
而另一边，曹川回到房中，从柜底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
随后，他又蹲下身，从一处隐蔽的暗格里摸出一包粉末。
这粉末，名为“断肠粉”。
无色无味，一小包便足以药死一头牛。
曹川盯着那包粉末，眼神闪烁片刻，终究还是一咬牙，倒了半包进酒瓶。
塞紧瓶口，用力摇匀。
将剩余的东西一一归位，他这才提着酒瓶，推门而出。
殊不知，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一切，早已被暗处的林默尽收眼底。
“这是要……杀人灭口？”
林默瞳孔微缩，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这个念头。
可他想不通。
先前曹川对赵七力的态度，分明客气得很，没有半分杀意。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这人怎么就突然动了杀心？
林默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曹川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曹川前后的转变，就发生在那一进一出之间。
那间屋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
酒桌上，二人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热闹。
赵七力毫不客气，抓起肉来大口朵颐。
嘴角油光直冒，吃相粗犷得很。
酒也是一碗接一碗地往喉咙里灌。
吃到一半，他却忽然停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抬起头来，眯着眼看向对面的人。
“曹兄，你怎么不吃？”
“哦，我不饿。”
曹川笑眯眯地说道。
端着酒碗，指腹在碗沿上慢慢摩挲。
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像是三月里的风。
可若是细看，便能瞧出那笑意压根没到眼底。
“这酒怎么样？”
曹川突然问道。
“好酒！”赵七力拍了拍酒瓶，咧嘴一笑，“够烈，够劲，是爷们该喝的酒。”
“那就多喝点。”
曹川笑吟吟开口。
赵七力点点头，又灌了一大口。
他抹了把嘴，忽然凑近了些。
他压低嗓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猥琐。
“曹兄，我最近勾搭上了一个少妇，那可是极品，不仅身份特别，已为人妇，而且床上很是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之一句话，润得很，下次我弄过来给你尝尝鲜如何？”
曹川闻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轻轻放下酒碗，叹了口气：“好是好，就是可惜……往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赵七力一愣，反问道：“你老婆孩子不是都在蜀地吗，你怕什么？怎么会没机会？只要有我在，这样的机会以后多的是。”
曹川摇了摇头，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我说的是——往后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听到这话，赵七力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曹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吃完了吧？”
曹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吃完了，就抓紧时间上路吧。”
话音刚落，赵七力脸色骤变，惨白如纸。
他猛地张口，“嗬”的一声，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
溅在满桌的残羹冷炙上，触目惊心。
“曹川！”
他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身来，却是东倒西歪，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在酒里下毒害我！”
他满眼怨毒，死死盯着曹川，“不对，你不是也喝了酒吗？为什么会没事？”
“因为我事先吃下了解药啊！”
曹川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赵七力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你为何要杀我？”
赵七力趴在地上，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我只是奉命办事而已。”
“奉命？”
赵七力顿时瞳孔一缩。
谁能命令得了袍哥会的大档头？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瞬间就想到了答案。
可当这个答案浮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比方才中毒时还要难看几分。
“是余龙头下的令？”
曹川眉头微微一挑。
没想到这家伙脑袋转得倒是挺快，是个聪明人。
只是……可惜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说道：“你自己惹上了麻烦，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认命吧。”
赵七力不甘心。
他咬紧牙关，抬起颤抖的手，在身上连点数下，封住了自身几个大穴。
这只能暂时延缓毒性的发作，却没办法完全祛除身体里的毒素，顶多是给自己多争一口气的时间。
紧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绿色的纸符。
默念咒诀，猛地拍在了自己身上。
嗡——
他身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一条条如蚯蚓般蠕动。
一股气息不断顺着血管快速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赵七力浑身剧烈颤抖，额头汗如雨下，再次喷吐出一大口血。
但这一次，却不再是完完全全的黑血，甚至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血色来。
“这是……回春符？”
曹川认了出来，瞳孔微缩。
此符出自符王吴道子之手，珍贵异常。
虽不能完全解毒，但至少能保住对方一条命。
“我倒是没想到，你身上居然还有这种宝贝。”
曹川缓缓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却听不出半分慌张。
“不过，就算能缓解毒性发作，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我本来不想动手的，看来还是得自己来了。”
他俯下身，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抬起手掌，朝着赵七力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掌风呼啸，带着凌厉的杀意。
赵七力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此刻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在眼前不断放大。
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必死的局面。
就在这时——
一声锐啸声破空而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快得不可思议。
曹川脸色骤变，多年行走江湖的直觉让他汗毛倒竖。
急忙收掌，整个人往后暴退而去。
“噗”的一声闷响。
那锐啸声临近，死死钉在了地上，入地三分。
曹川稳住身形，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竟是一片柳叶！
一片普普通通的柳叶，柔软纤细。
此刻却深深没入青石地面，只留下一小截叶柄在外面轻轻颤动。
飞叶伤人？！
曹川心头一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