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桂玄溟回西海龙宫复命，孙悟空负手而立，似乎并无离开之意。
“老恩师”还在，常胜也不好直接跟常啸仙等大妖动身去东北，只得让众妖和两位掌教先行返回。
常啸仙行礼道：“教主，那我们就先行一步。”
苍云真人亦躬身道：“常前辈，晚辈先回山门，焚香将此事禀告师父。”
玄真子：“常前辈，告辞！”
彼此打过招呼，仙教众妖与两位掌教化作各色流光，先后离去。
方才还妖气冲天的育幼院外围，转眼便安静下来。
场间只剩师徒二人，以及陈卓。
常胜看向陈卓，开口问：“卓儿，你这次副本的任务是什么？怎么和西海龙宫丞相在一起？”
见常胜当着“青衫人”的面，提及“副本任务”，陈卓就知对方不是外人，当下便如实相告。
“胜哥，我这次的任务，可真是离了个大谱……”
陈卓娓娓道来。
他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是化解西海龙族与冥界判官魏征的夙愿。
“魏征斩龙”的典故，对于常胜这一代的年轻人来说，耳熟能详。
昔年长安城有位神算，名为袁守诚，能知天机。
泾河龙王化身为白衣秀士与他打赌，赌明日降雨的时辰与点数。
袁守诚算得毫厘不差。
泾河龙王为赢赌约，擅自更改了玉帝圣旨上规定的降雨时辰，并克扣了点数。
此举触犯天条，玉帝下旨，命人曹官魏征处斩泾河龙王。
泾河龙王得知后，向唐太宗李世民托梦求情。
李世民念其可怜，答应次日拖住魏征，不让他有空去行刑。
次日，李世民召魏征入宫对弈，意图耗过午时三刻的斩期。
不料魏征棋至中盘，伏案打盹，梦中元神出窍，已在剐龙台将泾河龙王斩首。
泾河龙王冤魂不散，夜夜纠缠李世民，最终将其魂魄带入地府，由此引出“唐太宗游地府”，“还魂后开水陆大会”，“玄奘法师登台讲法”等后续，成为“西行求经”的间接导火索。
而那泾河龙王，正是西海龙王敖润的亲妹夫。
敖润的第三子——敖烈，就是白龙马。
常胜问：“过程顺利吗？”
陈卓答：“比我想象的顺利，三太子和魏判官好像早就有会面之意，我就是见缝插针，充当个‘润滑剂’……”
陈卓完成主线任务以后，又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就是陪同丞相桂玄溟前往闽州，宣圣旨，赐龙血。
陈卓咧嘴一笑，道：“胜哥，这次的任务，除了积分奖励，我还……”
看了一眼青衫人，陈卓含糊其辞道：“等咱回家我再跟你细说。”
原来，在桂林接旨，吸收龙血化龙的那一瞬间，陈卓脑中忽然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
紧接着，他的意识被拽入一片混沌空间。
那空间里无上下，无左右，唯有一位身披灰袍、面容清癯的道人盘坐虚空。
那道人自称“悟玄”，乃方寸山修士，并询问陈卓，可愿入他门下。
方寸山？
那可是齐天大圣的师门！
陈卓几乎想都没想，当场纳头便拜。
悟玄道人朗笑一声，伸指在他眉心一点，一部名为《玄灵引气诀》的功法便烙印进识海。
随后，道人袖袍一挥，陈卓猛然惊醒。
睁眼一看，桂林化龙的光柱还未散尽，时间竟只过去了一瞬。
系统面板功法一栏，出现了那部《玄灵引气诀》。
陈卓方知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象，自己真的拜入到了方寸山门下。
极为迫切的“分享欲”，让陈卓忍不住又瞥了眼那个“青衫人”，心中暗道：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还不走？
具体详情不方便提及，但简单装个逼，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陈卓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道：“胜哥，以后有机会，我给你要一张齐天大圣的亲笔签名。”
话音落下，只见常胜和那位青衫人皆是面色古怪。
陈卓被这两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岔开话题，却见那“陌生人”忽然开口，嗓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如今他已是你四师伯悟玄的弟子，将为师的身份告诉他也无妨。”
常胜一怔，随即恍然。
他想起初入副本时，伙伴们被那只“大手”分别捉走的经历。
当时老恩师以神念传音，说各人自有缘法，无须担忧。
如今看来，那“大手”便是方寸山的考核，而陈卓的机缘，正是拜入了四师伯悟玄门下。
常胜看向陈卓，表情微妙，道：“别等以后了，你现在就要签名吧。”
“啊？”
陈卓愣住。
常胜拍了拍陈卓的肩膀，正色道：“卓儿，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尊——齐天大圣孙悟空。”
“……”
陈卓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呆滞，再到瞳孔地震，足足花了三秒钟。
“大、大、大圣？！”
他磕磕巴巴，脖子僵硬转向那位“青衫人”，又猛地转回来看常胜：“胜哥，你师父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摆了摆手：“既已入我四师兄门下，往后叫我师叔便是。”
陈卓脑子嗡嗡作响，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刚才当着齐天大圣的面，说要帮人家徒弟要齐天大圣的签名？
这特么跟当着周杰伦的面说要帮朋友要周杰伦签名有什么区别？
陈卓激动的满脸通红，跪地行礼：“弟子陈卓，拜见师叔！”
简单寒暄几句，孙悟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望向常胜。
“为师暂不离去，是有一桩事。”
常胜微微一怔，下意识道“师尊有事尽管吩咐。”
孙悟空金睛微转，目光如炬，仿佛能直直看进常胜心底。
“你心里有桩事，搁了有些日子了，若置之不理，日后凝聚元婴，恐生心魔。”
常胜下意识道：“我心里也没事啊。”
孙悟空静静看着他，缓缓道：“鬼域小酆都那件事。”
话音落，场间一时寂静，唯有晨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常胜垂着眼，没应声。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页翻过去了。
就像当初在小酆都，他把心挖出来，捏碎，说那句“你在我的剧本里杀青了”。
干脆利落，血淋淋的。
连带着那些分硬币、共吃一碗蛋炒饭的日子，一并埋进了土里。
常胜的思绪，又飘回了阴气笼罩的小酆都。
大红色的绸缎，龙凤呈祥的剪纸。
他想起阮若雪坐在床榻上，垂着头，唤那一声“杜郎”。
那声音娇滴滴的，像一把细沙，揉进他耳膜里，磨得生疼。
他记得自己当时连番追问，像个输急了眼的赌徒，非要她给一句准话。
“如果他寻到这里来，要带你走，你会和他走吗？”
她没回答，只说“我怕杜平误会。”
常胜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胸。
心脏跳动有力，这是续头术重新凝聚的心脏，早不是原来那颗。
可即便如此，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当初胸腔的凉意，以及那颗血淋淋的心脏被挑出来，握在掌心的滑腻触感。
后来古恶来被擒，杜平“死”了，威胁解除，她隔着浓雾对他摇头，用唇语说了句“常先生再见”。
可此刻回想起来，常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阮若雪是真心要嫁杜平，那杜平“死”了，她至少应该露出一点悔意。
如果她不想嫁，只是被古恶来胁迫了。
那古恶来被擒后，她为何还是不肯和自己走？
当时她只是笑着摇头，然后就飘进鬼雾里。
就像很多年前，常胜冒昧向她要联系方式，她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到底在拒绝什么？
或是在担忧什么？
常胜的眉头不自觉皱紧。
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想通这个问题。
他只是被那句“怕杜平误会”刺伤了，被那颗碎掉的心脏转移了注意力，然后强行给这段感情画了个句号。
他以为那就是“放下”。
常胜哑声道：“我当初以为……只要把心挖出来，就算斩断了。”
在自己老恩师面前，常胜没有再装坚强。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常胜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苦涩。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他从未在阮若雪那得到过一个真正的答案。
孙悟空道：“她在茅山，去见一面吧，遵循本心做出决定，让念头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