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8
这番话，相当于断了桂林的希望。
桂林手指微微攥紧，又默默松开。
他挤出一丝笑容，道：“海哥当年还未化形，被关内邪修砍了十六刀，从脖子砍到后腰，愣是一声没吭，那才叫爷们，那才叫蒙古勒！我这点小伤，跟海哥比算什么。”
一众仙教弟子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安慰。
“桂林，没事，回头我跟族中打个招呼，让你保家，咱柳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族，但香火还是有的，保你修行不断。”
“保家仙虽比不上自身修行，但好歹能借香火续命，桂林，你来我家，我找个好人家给你立牌位，天天供着。”
“是啊，出马也行，虽然得看缘分，但凭桂林的底子，找个好弟马不难香火虽杂，总比断了强。”
妖族修炼，有两条路。
一是自身修行，吐纳天地灵气，化形凝丹，上限最高，但需天赋与机缘。
二是借香火修行。
分保家仙与出马仙两类。
保家仙是依附于某户人家，受供奉、护宅院，香火纯净但量少，修行缓慢。
出马仙则需找“弟马”（通灵者），通过附体看病、驱邪积攒香火，香火量大但杂乱，且受弟马心性影响，容易沾染因果。
都是自身天赋不够的妖修，没有选择的选择。
比如白凤秋。
如果把妖族的修行之路比作高考，桂林原本是有机会读清华或北大的，结果现在只能“下一站职校”了。
常啸仙此时开口，声音沉稳：“无妨，回头我将此事禀报给总护法，想办法在庙香山单给你立一个庙。”
立庙与保家不同。
保家是依附于人，香火受制。
立庙是独立受供，香火自成体系。
况且由仙教总护法出面，庙的规格不会低，香火质量远胜寻常保家，甚至比桂林自身修行……更有优势。
此言一出，众妖修眼中闪过羡慕。
立庙，是妖修香火体系的顶端。
独立庙宇，独立香火，不受人族掣肘，某种程度上，比出马、保家都更接近“正神”之位。
三省掌教，目前也只有吉春掌教常啸仙，单独立庙了。
常胜却注意到，在桂林提及“海哥”时，柳江昊与柳曼青父女俩，面色古怪。
其中似有隐情。
常胜心中一动，叫过柳曼青：“曼青，你过来，我问你点事。”
柳曼青走过来，二人寻了个僻静处。常胜压低声音：“曼青，桂林说的是谁？蒙古勒又是啥意思？”
柳曼青抿了抿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海哥全名杨海，是蒙省杨氏子弟，以前在仙教学校走读过，和我、桂林是同班同学，他和桂林……关系非常好。
蒙省杨氏，便是羊族。
常胜点头，继续问：那‘蒙古勒’是啥意思？”
柳曼青解释道：“是蒙省西部方言，据说是成吉思汗西征时留下的古谚语，原意是天狼星的子民，草原部落用来形容最勇敢的战士。”
常胜肃然起敬：“被邪修砍了十六刀一声不吭，这杨海确实是‘蒙古勒’！”
柳曼青的表情更古怪了。
常胜意识到不对，追问：“曼青，咋了？”
柳曼青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偷听，才低声道：“胜哥，真相……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娓娓道来。
杨海口中的“关内邪修”，其实只是位寻常牧民。
他当年还未化形，某日不慎被牧民捕获，欲制成烤全羊。
后背的十六条刀疤，是牧民为了方便入味，而改刀的刀痕。
正当杨海要被架在火上时，恰好来蒙省访友的柳江昊途经此处，顺手救下了他。
后来杨海化形成功，到仙教学校“走读”，逢人便讲这段“蒙古勒”事迹。
同学们深信不疑，尤其是向往江湖生活的桂林，将杨海视为好大哥。
只有柳曼青，因为父亲柳江昊随口提了一句，才知道真相。
常胜听完，沉默良久。
不远处，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桂林赤着上身，正在跟杨海通电话。
“海哥，我跟你讲吼，就在刚刚，我硬抗西方邪祟的强力一击，对方的实力，丝毫不亚于你当年遇到的关内邪修……”
常胜看着桂林光滑的背脊，心中无限愧疚，脑海中却不受控制浮现出一幅画面。
改刀后的肥羊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心里话差点脱口而出。
兄弟，你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