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你的想法,哥哥那边也同意了。”
男孩的声音传来,他游至陌浮生的不远处:“不过,天灵界的那边,还是得让你去一趟。方案是你定制的,所以,由你去,让她们看到你的诚意,才更有说服力。”
“也是,那边确实该由我去一趟。”陌浮生点头,随之,他的脑袋微微一偏:“你叫我……浮生?”
“嗯……当关系更加亲近一些时,会略去姓氏,称其名字。”男孩思忖少顷,道:“你好歹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应当也算是变得亲近了吧?”
“……或许吧。”
陌浮生浅浅而语:“那我便先去天灵界了,我相信,那边也不会拒绝的。”
男孩声音平淡:“浮生,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我也相信以你的真心,不会让那边失望。”
“……”
前往天灵界的路上,陌浮生的心思,忽然陷入一种怪异的状态。而很快,他便把那些异样的想法排除。
真心……吗?
是我的……错觉吧……
不,那必须是错觉……如若不然……
叮!
在天灵界的应约之地,伴着轻鸣乍闪,一袭紫衣紫发的绝世姿影展现,而目视着那淡漠无波,似慵懒,似深邃,似飘渺的女子。对上她的幽紫双眸,陌浮生怔愣了片刻,他的疑虑才尽数排去。
果然……之前那是我的错觉。
我们……是同类。
神族,是为了整个混沌而制定,纵是天灵界的本源,也没有看出有半点猫腻。而事实上也确实没有任何猫腻,陌浮生自身,更是没有半点谋害于‘本源’的想法,所以他所提议的方案,也很快便得到了全体‘本源’的一致通过。
“浮生,你还真是了不得。”
他的身侧,男孩缓缓飘来,悠然开口:“自古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成为两方大界连接的纽扣,更是第一次有人会想着为了此方混沌的安稳,费这么大的功夫,做出这么大的动作。”
“我不只是为了此方混沌,更主要的,还是为了你们。”
陌浮生淡淡的道:“维稳天地的‘本源’,不该被世人觊觎。”
男孩怔了一瞬,随后眨了眨眼,稍有怪异的道:“你果然是个很奇怪的人,不过你这样的人,我不讨厌。”
“……”
神族的制作过程,皆是在所有‘本源’的监视下进行。对此,陌浮生没有任何异议,他本便并无二心,也就不会在意。而观察着他日复一日的进行着制作神族的工程,‘本源’对他的作为,原本的一丝也猜忌也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极道人物强横至极,寿元也很长。
但陌浮生从一万三千载开始,思考神族的方针用了两千载,如今,正是打造神族的日程,也已近三千载。花在神族的时间近乎五千载,他的寿元已是逼近一万八千载,不客气的说,他的后半生,几乎都花在了打造神族的工程之上。
可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懈怠过一天。
此等无私到可怕的毅力和决心,就连‘本源’也无法不动容。
“浮生,你的寿元都不多了,只是为了打造神族,而没去做其他的事情,你不会觉得很可惜吗?”望着他始终不变的决心,男孩如是问道。
而陌浮生的回答,也没有在他的意料之外:“无碍,只要是把时间用在有意义的地方上,就不会可惜。打造神族的工程,比其他事情更有意义。”
“浮生,一直这样做,你不会觉得枯燥吗?”
“只要是在做有意义的事,就不会枯燥。”
“浮生,你的这套说辞真是一直不变呢……不过,我并不讨厌。”
“……这是自然。”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和‘本源’走这么近,相处这么久呢。虽然,目前常常和你说话的,也只有我一个罢了……”
“等建造完神族,如若不嫌弃,我想见见你的同胞。”
“可以,我会和他们说一声的,以浮生的付出和真心,定是不会被拒绝。”
“……”
以“秩序之神”的记忆和知识,加上‘本源’的配合,神族的打造,这个混沌之内庞大到前所未有的工程,没有任何的意外,得到了完成。
“这就是……神族……”
迈入一处宫殿之中,男孩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他的面前,一个又一个人形生灵被封于通透的晶石之内。纵是隔着晶石,男孩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特殊,以及,这些生灵和他存在着的连接。
“还算不上彻底的完成。”
陌浮生的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他看着正中间,那由众多水晶拥簇,内部却空无一物的晶石:“相信你也知道,在神族的打造方针之中,会存在一个神族之长……可惜,我此生的寿元,估计是很难将其彻底见证。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晶体的能量会将他衍生而出。”
“而且,神族之长不仅能力强横,还可在死亡之际,回归你们‘本源’的‘秩序’,再度转生成为新的神族之长。”
“这可真是厉害……”
目视一片的晶石,男孩低喃一句,随后,他转身朝陌浮生展臂而笑:“厉害!浮生,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这种事!”
陌浮生:“……!?”
“你的诚意、你的真心,我都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大公无私,为天下安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
展着毫无虚假的笑容,男孩的喜意毫不吝啬,尽数显于言表:“浮生,你真是太厉害了!真不愧是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
陌浮生的表情陷入呆滞,喃喃低语:“你……说……”
“嗯!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按照混沌生灵的时间,何止是朋友,说是情比金坚的挚友也不为过!”
男孩笑吟吟的回应,随之,他看到了陌浮生的表情,拍着胸膛道:“啊,你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么兴奋的样子吧?嘻嘻,我以前也只有在哥哥面前,才偶尔会这么开心的!”
“但这次,可是足以影响全混沌的好事,发生在了眼前!想到以后,在神族的诞生下,我可自由的在外游历,哥哥也不必担心安危,这如何不让我兴奋?!”
他笑颜不减,反越是灿烂,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朝陌浮生豪情展开:“更重要的是,浮生,你果然是值得深交的人!当初能观察到你,并被你发现,真是我最幸运的事!”
“浮生,你的寿元还剩两千年,我决定,一起寻找一些能否让你避免寿陨,长存于此的方法,正如你所言,我们是同类!是为全混沌的安稳而存在的同类!我的挚友,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这次,也让我来寻找一些回报你的方式!”
而陌浮生没有回应,他的神情,仍然是保持着僵住的状态。
啊……哈哈哈哈……
我看错了……
他们……不是我的同类……
‘本源’的存在太过特殊,他们长存于世,众生于他而言,和蜉蝣无异。他们对人的戒备极高,不会随意向人展露真心。特殊的存世方式,形成了他们天然的“伪装”。
‘本源’性情淡漠,但这并不代表着,‘本源’只是个单纯为天地而运转,没有“心”的齿轮。相反,在面对真正认为值得信任的人时,他的真心和情感,比任何生灵都要来的强烈。
而我,却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还是找不到以前的感觉……
能感受到的,唯有爱着世人的悠远记忆,以及再也无法找回过去的空虚……
‘本源’的存在,和我不一样,他们……
有我永远失去,再也无法找回来的“心”……
……
无尽的空虚和莫名的暗念,涌上了陌浮生的心头。
“去吧,无论你今后的行动和意志是随‘秩序’,还是随‘渊轮’,都在与吾无关,但……不要再回到这里,此方混沌,已不可成为你的容身之所。”
“不可归来,这是吾给你定下的束缚。”
“除此之外,随你选择喜欢的生存方式……这,是吾对蚀魂而无心的你,所做出的补偿。”
秩序之神的话似是再度缭绕在耳畔,陌浮生定在原地,一抹浓郁到极致,深不见底的漆黑,亦将他的双瞳化成了永夜一般的深渊。
‘秩序之神’,你是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才这样做的吗……
不,我确实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会劝他把“心”给我……
无趣……
结果,我一直都在做着毫无意义的事,费尽一切的追寻同类……到头来,没有心的人,从始至终……
都只有我。
……
————
轮回法则追寻的忆痕散去,归于无形。
正如林若尘所想,轮回仙帝陌浮生的经历,是个非常无趣的故事……
他性情大变的原因,不是巨大的挫折,不是特殊的变故……
仅仅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想要追随‘本源’,却在得到‘本源’的真心之后,便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真是一个非常无趣,却又充满了戏剧性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