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苏皓!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他凭什么?!”鳌大炳咬牙切齿,双目喷火,死死攥着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鲜血。
他恨不得立刻撕裂虚空,冲入那片已成炼狱的战场,将苏皓生擒活捉,然后以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将其折磨千万年,方能稍稍平息心头之恨。
但除了愤怒,更深的,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内心的,是那股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甚至让他感到一丝恐惧的疑惑。
苏皓既非他们各大家族的嫡系血脉,身上流淌的也不是他们先祖传承下来的特殊道血,也绝无可能修炼过各家秘而不宣,绝不容外泄的独门控宝法诀与血脉禁制!
他究竟凭什么,能如此顺畅,如此高效,甚至近乎完美地驱使这些属性各异,炼制手法迥异,内部禁制千差万别的准天器?
这完全违背了太初星野修行界公认的炼器与驭器铁律!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一个凡人,随手拿起了神只才能使用的神器,并且还挥舞得虎虎生风!
荒谬!
不可思议!
“第四十八刀。”
战场中心,那如同死神宣判般,毫无感情起伏的死寂声音,透过那张惨白无面的面具,清晰地响起。
融千载挥出了自开战以来的第四十八刀,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刀芒,如同切开豆腐般轻易,将苏皓手中最后一件准天器。
一面通体由“星辰金”与“如意算珠”熔铸而成,铭刻着“万宝通神,财可通玄”古老符文的金色算盘,此物来自富甲北荒的财联,却被震得四分五裂,算珠崩飞,灵性彻底湮灭,化作一堆再无灵光的废铁残骸。
至此,苏皓自药城外一战中,从十三位隐世长老处缴获的,来自七大天君世家与顶级宗门的共计十三件准天器,外加之前得到的,秋家的卯兔枪,总计十四件在北荒都堪称珍贵无比,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准天器,已全部......毁于终末回响刀那无坚不摧的锋芒与死亡道则之下!
十四件准天器的残骸碎片,如同为这场惨烈战斗铺就的,充满讽刺意味的“荣耀之路”,散落在焦黑破碎的大地上,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却又惊心动魄的,以宝器为祭的血色篇章。
融千载持刀而立,身形依旧高瘦,黑袍猎猎。
手中那柄漆黑如墨,弯如残月的终末回响刀斜斜指向下方焦土,刀身之上,幽深的刀芒如同呼吸般吞吐不定,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死寂气息,仿佛连天上高悬的日月星辰,亘古长存的法则,都要被其无情割裂,吞噬,终结。
他透过那无面面具上冰冷的孔洞,淡漠地,如同看待一具尸体般,望向不远处气息略显紊乱,身上带伤的苏皓,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在九幽深处摩擦:“现在,你已手无寸铁,身无长物。没了这些碍眼的,只能稍稍延缓你死亡的玩具,你......还拿什么,来挡我下一刀?拿什么,来延续你......蝼蚁般短暂而可笑的生命?”
此刻的苏皓,模样确实狼狈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凄惨。
身上那件替他抵挡了无数次致命攻击,功不可没的准天器古魔仙甲,早在第三十六次与终末回响刀的硬撼对撞中,便已不堪重负,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灵性大损,光芒黯淡,被他及时收起,以免彻底损毁。
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原本质地尚可,但如今已被凌厉刀气与雷霆余波割裂得破破烂烂,勉强挂在身上,沾染着暗金色与淡青色干涸血迹的青色普通长袍,在偶尔吹过的,带着焦糊与死寂气息的微风中,微微拂动,勉强蔽体。
他嘴角挂着一缕未曾擦去的暗金色血渍,气息也因连番激战,伤势叠加而显得略显紊乱,起伏不定。
独自立于破碎的虚空与满目疮痍,遍布准天器残骸的大地之上,手无寸铁,身无宝光,乍一看去,确实如同穷途末路,待宰的羔羊,凄凉而绝望。
“前辈!”
“苏丹药子!”
“主人......您......”
远处,白如雪,祝晓瑶,曹丝娜三女早已面无血色,娇躯因极致的担忧与恐惧而微微颤抖,美眸之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绝望,心疼与不忍目睹的凄楚。
她们眼睁睁看着苏皓一件件宝物被毁,一次次被击退,受创,如今更是孑然一身,面对那柄恐怖的天器与杀意滔天的融千载,心已沉入了无底深渊,冰冷彻骨。
张玄耀亦是枯瘦的身躯绷紧如弓,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战场,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心已沉到了谷底,甚至开始思考,万一苏皓陨落,自己该如何带着三女,从那融千载手下逃得一线生机。
然而,面对融千载那冰冷刺骨的逼问,面对自身这看似山穷水尽,绝境无路的凄惨处境,苏皓非但没有露出半分常人应有的恐惧,颓丧,绝望或是歇斯底里,他那线条分明的嘴角,反而缓缓地,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弧度,向上勾起,最终......绽放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到极点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终点的轻松与释然。
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玩味与揶揄。
更深处,似乎还潜藏着一丝......对眼前对手,对这场战斗,甚至对这方天地规则的,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你......在笑什么?”
融千载持刀,不再静立,开始一步步凌空虚踏,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向着气息“萎靡”,手无寸铁的苏皓,缓缓逼近。
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都为之泛起清晰的涟漪,如同承受不住其重量与杀意。
恐怖的,凝练到实质的冰冷杀意,如同无形却有质的潮水,随着他的步伐,一波波向着苏皓汹涌席卷而去,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冻结,碾碎。
他无法理解,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底牌尽出,山穷水尽的失败者,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那笑容,让他那早已沉寂了数千载,只剩下杀戮本能与终结意志的心湖,竟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不快与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