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主城的中立巡防,由三族各出人手组成,硬生生将两边拉开,粗声呵斥了几句,各自押走了。
临走时,那九黎武士还恶狠狠地瞪着少年,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
“瞧见没。”李沐风压低声音,“就这局势,咱们贸然去谈借道,搞不好先被当成某一族的奸细扣下来。”
“冲突比师门说的还要激烈。”胡风眉头紧锁,“再这么下去,全面开战只是早晚的事。”
“越乱,越要尽快走。”萧芃神色平静,脚步未停,“别管闲事,先出城。”
三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到了西门。
城门处把守森严,十几个九黎武士持着长矛分列两侧,面无表情地盘查着行人。
进城的盘问几句便放行,出城的一概拦下,城门口挤了不少想走的商队,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李沐风走上前,拿出李华梅给的铜制关防令牌,对为首的什长道:“东海第三要塞公干,出城去闪金镇,这是关防令。”
那什长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打量了三人一番,粗声粗气地说:“闪金镇可以去,那是联盟地界,不算违反封城令。
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城只能往西去闪金镇,敢往北闯,被其他部落扣了或是杀了,我们概不负责。”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三人顺利出了城。
城外是连绵的枯黄草甸,一条被踩得结实的土路蜿蜒向西。
“三十里路,脚程快些,天黑前能到。”胡风辨了辨方向,率先迈开脚步。
风卷着尘土与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远处的山林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羑里的荒芜与苍茫,在此刻展露无遗。
萧芃走在中间,本以为只是中转落脚的羑里,竟成了又一道关卡。
部落冲突,封路困局亦或是未知的前路...
他隐约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总在他即将抵达目标时,横生出新的枝节。
三人皆是修为不浅的修士,脚下生风,三十里坑洼土路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走完。
夕阳还悬在西边的秃山头上,橘红色的光铺得漫山遍野都是,荒草甸子镀上一层暖金,远处的闪金镇便在这光晕里渐渐露出了轮廓。
这镇子远看实在算不上气派,围墙是就地取材的黄土夯成,也就两丈出头的高度,墙头上歪歪扭扭插着一圈削尖的木栅栏,零星立着两座简易箭楼,看着简陋粗糙,却透着股久经风沙捶打的结实劲儿。
进了镇才发现内里别有天地。街道不算宽,青石板被人马踩得油亮发黑,两边铺子挨挨挤挤连成片:挂着粗布酒旗的酒馆敞着大门,里面传出划拳吆喝与粗粝的笑骂声。
药铺门口摊着竹席,晒着成片叫不上名字的草药,混着隔壁兽皮铺子淡淡的腥气;铁匠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橘红色的火星子时不时溅出门外,映着铁匠黝黑结实的臂膀。
街上行人更是驳杂得厉害,中原商人夹着账本匆匆走过,九黎汉子扛着猎物往肉食铺去,苗族妇人蹲在路边摆摊卖药,还有裹着灰袍压低帽檐的独行修士,步履匆匆往客栈去。
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喧闹却不混乱,自有一套蛮荒地界打磨出来的生存法则。
“比想象中热闹。”李沐风扫了眼街边卖风干兽肉的摊子,笑着开口,“我还当就是几间破土坯房,没想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闪金镇卡在南北商道的咽喉上,往北能通寒域边缘,往南接中原腹地,每年来往的商队不计其数。”
胡风握着折扇轻点掌心,语气熟稔,“别看镇子不大,油水足得很。三大部族都盯着这块肥肉,可谁也不敢独吞,便默许了外来联盟在此主事,反倒成了三不管的中立地界。
真论消息灵通,比羑里主城还胜三分。”
话音刚落,镇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破风的锐响与粗声喝骂。
门口原本懒洋洋的卫兵立刻直起了腰,却不是要去阻拦,反倒饶有兴致地踮脚往西坡望,嘴里还嘟囔了句:“哟,今儿这热闹来得早。”
街上原本的人也纷纷停下脚步,顺着声音往镇外看,没人惊慌躲闪,反倒三三两两凑到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活像看惯了的日常戏码。
萧芃三人也回身驻足,抬眼望向镇外的荒草坡。
只见五道身影正追着一个少女往镇子方向狂奔。
跑在最前头的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她脸颊沾了点草屑,鼻尖微微冒汗,眼神却亮得惊人,半点不见被追杀的慌乱,时不时还回头瞥一眼,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冷笑。
追在后面的是五个粗壮汉子,个个穿着青藤编的护腕护胸,脸颊上画着墨绿色的藤条纹路,正是苗族旁支青藤部的装束。
跑在最前头的中年汉子一脸横肉,手中提着柄厚背砍刀,步伐沉稳,气息凝而不散,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领。
“站住!”
那头领一声暴喝,声量震得坡上草叶簌簌发抖,“九黎的小丫头,我劝你乖乖跟我回去等候发落!
别给脸不要脸,真把我们逼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少女闻言,反倒猛地刹住脚步,回身稳稳站定。
她单手按在长戟上,迎着夕阳挑了挑眉,笑声清脆又桀骜:“就凭你们几个歪瓜裂枣?也配让我跟你们走?
青藤部的人,本事没见长,吹牛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臭丫头,你找死!”旁边一个小弟目眦欲裂,提着刀就要往前冲,却被头领抬手狠狠按住肩膀。
头领阴沉着脸,上下打量少女两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知道你是九黎族长的女儿,身份金贵。
可如今是你们九黎的人杀了苗族圣子,这笔血债还没算清!你孤身一人闯到青藤部的地界,就别想全身而退。
乖乖跟我回去,等三族会审,还能留你个全尸。”
“圣子被杀的脏水,也敢随便往九黎头上泼?”少女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长戟,发出笃笃的轻响。
“无凭无据就敢乱扣帽子,青藤部是想替苗族当这个出头鸟?我劝你想清楚,真动了我,你们十个青藤部,担不担得起后果。”
“牙尖嘴利!”头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身是碎星位的修为,身后四个小弟也都是大星位的实力,在这南芜边陲的小部落里,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战力。
他怎么也不信,自己一群人会拿不下一个十六七岁的黄毛丫头,只当对方是仗着身份虚张声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头领猛地一挥刀,厉声下令,“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动手!”一声令下,四个小弟立刻分作四个方向包抄上去。
四柄长刀同时劈出,刀风呼啸,带着狠戾的劲气,招招都往要害招呼,显然是打算先废了她的行动力,半点没留手。
镇门口的围观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叹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遭殃,也有人笃定九黎的嫡女没那么好拿捏。
萧芃站在台阶上,神色平静无波,只一眼便看穿了虚实...
这少女气息凝练厚重,丹田灵力稳如磐石,看似年纪尚轻,修为至少也是碎星位巅峰,远在这几人之上。
果然,眼看刀风临身,少女才动了。
她不闪不避,右手猛地向后一探,呛啷一声锐响划破晚风,背后斜挎的玄铁长戟被她单手握柄抽了出来。
戟身长七尺有余,戟头寒芒凛冽,双刃月牙打磨得锋利如镜,沉甸甸的分量一看便知是实打实的战场杀器,绝非江湖花架子。
她手腕轻转,长戟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弧光,戟尖稳稳点在地面,震得尘土微微扬起。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对面四人不过是几只拦路的虫豸。
“还敢亮兵器!给我废了她!”
为首的小弟目眦欲裂,四柄长刀同时变招,分取双肩、腰腹与膝弯,角度刁钻阴狠,摆明了要先挑断她的手脚筋。
镇门口的围观人群发出一阵低呼,有人已经别过脸不忍看,只当这娇俏少女今日要折在这里。
可下一瞬,寒芒乍起。
少女手腕一翻,长戟骤然横扫,戟杆带着呼啸的劲风扫过半空,铛铛两声脆响,硬生生格开左右两柄长刀。
不等另外两人的刀近身,她脚下错步旋身,长戟顺着旋势斜斜撩起,月牙刃擦着最前方那人的刀刃滑过,火星四溅。
那人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直直插进了旁边的黄土坡里。
剩下三人见状攻势不减,呈品字形包抄上来,想凭着人多贴近战,废掉长戟远攻的优势。
少女见状反倒笑了一声,不退反进,手腕骤然下压,长戟戟尖重重砸在地面。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她身形腾空而起,右腿屈膝狠狠撞在正面一人肩头,同时长戟反手向后一送,戟杆结结实实砸在左侧那人的后背上。
“咔嚓!”骨裂与痛呼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