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野心都是一步步慢慢滋养出来的。
李承乾也不例外。
如果说他穿越伊始只是想逃离长安，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苟活下来，那么到了现在，他却是有些想回到那个当初让他仓皇而逃，甚至都没来得及认真打量过的长安城，好好看看了。
也许正应了那句——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
当晚，李承乾就收到了大唐的正式文书。
内容也简洁。
三日后，大唐将有使团来访。
至于使团人员，自然是以长孙无忌为首。
对于这一点，李承乾倒也不意外。
当然，大明这边是没有正式文书的。
这个倒也不难理解，大唐之所以如此正式，那是有国事相商，大明这边，仅仅只是李承乾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孝敬自家老子而已。
孝道在前，这一点儿无可厚非。
李承乾真要是送去国书，反倒会落人口实。
怎么，你如今风光了，连父子纲常都不知道了？
跟你爹开始摆谱了？
平日里也就算了，毕竟两父子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可如今不同啊，两父子相隔不过数里地，又阔别多年，还要是一板一眼，真的会引人诟病。
次日，一大早。
马业便收拾好了东西，直奔大唐而去。
因为没有提前知会的缘故，本只有几里地的路程，马业愣是走了一个上午，一直到了晌午时分，马业才带着人走进了李绩的营帐。
等马业一进来，便看见鸠占鹊巢的李二坐在上首的位置上，颇为玩味儿地打量着他。
“你是东宫当年的伤兵？”瞅了一会儿，李二想起了这人。
“回大唐皇帝陛下，外臣正是当年的伤兵。”马业倒也不拘谨。
对于陛下还记得自己，倒也不怎么意外，更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些年倒是辛苦你们了。”李二笑道。
李承乾当年带走的那些亲兵，他也了解过，说起来还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当年追随殿下，乃是我等自愿的，倒也谈不上辛苦。”马业躬身道，“此番，外臣受我家殿下之命，特意为大唐皇帝陛下献上贺礼。”
说着，他一拍手，几个随从就抬进来好几个箱子。
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抬进来，还是因为大唐这边要检查一番。
毕竟是面圣，有些规矩还是少不了的。
就在众人好奇李承乾会送来什么的时候，马业随手便将其中一个箱子给打开了，说道：“这里面都是各部天竺这些年所珍藏的奇珍异宝，殿下昨日见陛下在此，特意令人精挑细选出来的，以贺大唐南征凯旋，还请大唐皇帝陛下过目。”
虽然这次的贺礼算不得精心准备的，但要说到奢华，却是这些年李承乾所有贺礼中最为奢华的一次。
大明虽强，但缺乏历史底蕴。
真要让大明自己去准备这等贺礼，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拿不出来。
但五部天竺就不同了，他们虽然实力不济，但历史底蕴摆在那里，加之这都是从各部天竺王室搜刮出来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当然，不管是李二，还是李绩这些人，都只不过是浅浅地看了一眼而已。
以他们的身份，金银财宝很难再让他们有所动容。
再说了，此番南征，他们的收获也不小。
“有心了。”虽然没有动容，李二还是一脸笑意地说道，“回去告诉高明，朕很满意。”
简单的交谈了几句，李二便将马业给打发了。
等马业走后，李二一挥手，便让人将那几箱子给抬了下去。
“都看出来了吧？”李二深呼了一口气，说道，“高明这是在暗示我们，五部天竺如今是他大明的地盘，让我们不要染指呢……
要不然，怎么见到朕，就火急火燎的让人将各部天竺的王室珍藏给送了来。
是想告诉朕，这都是他的战利品？”
李二说着，越说语气越低沉，明显是动了气。
长孙无忌这些人也不吱声，还别说，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办法，这送来的东西，实在是太意有所指了。
而且，他们其实也听说了，这些时日，不少僰人都通过迦摩路巴越境东天竺了。
要说这僰人越境，跟李二没关系，他们可不信。
“终究也是殿下的心意。”半晌见无人吱声，主张趁机吞并大明的长孙无忌没招了，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这对父子心生什么嫌隙，连忙说道，“而且，殿下如今也是在南征的途中，偶然遇到陛下，一时半会儿寻摸不到合适的贺礼也正常。”
长孙无忌说完，李二的神色并没有好转。
其余人也不愿意这会儿触李二的眉头，一旁的李绩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说道：“老臣也觉得殿下并无他意，只不过是这会儿临时寻求贺礼不易，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说到底，还是殿下心系陛下，也是一片拳拳孝心。”
“行了，诸位爱卿就不用宽慰朕了。”李二见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当下就摆了摆手道，“那毕竟是朕的儿子，他是个什么人，朕比你们了解。
放心好了，朕没放在心上，你们该怎么着怎么着。
都散了吧。”
说着，李二也不再搭理众人。
众人闻言，心底都是如释重负的解脱。
很快，便鱼贯而出。
等出了大营，李绩这才茫然的回过头，心中犯着嘀咕。
这不是老夫的营帐么？
这就被陛下赶出来了？
他当然不会去找李二说理，不过这会儿真就没地方去了，只好跟着尉迟敬德去了他的营帐。
“老黑，你说殿下今天是什么意思？”在尉迟敬德的营帐中，李绩有些茫然地问道，“要说是警告吧，但殿下派来的又是那个叫马业的。
那个马业，老夫也知道，如今还是殿下身边的亲兵。
殿下若是真要警告，别说派契苾何力这些人，至少也得是契苾沙门这种吧？
派亲兵，这是有示好之意啊？
可你要说是示好吧，送来的东西又的确是五部天竺王室所出……
这又作何解释？”
“警告谈不上。”尉迟敬德听李绩唱完独角戏，这才开口说道，“但暗示决计少不了。就像大唐不愿意大明染指骠国一样，大明也不愿意大唐染指各部天竺。
老夫只是担心，殿下这么干，其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激怒陛下？
可这对殿下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