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愚钝,请母亲明示。”独孤忆安说。
“你在上艺阁的表现我都知道。在已经会了的课业上拿第一名不算成绩。这并不值得表扬。”白袅说。
“是。”独孤忆安本来以为这些好成绩能得到白袅的夸赞的。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我听说你除了上课时候和其他学子交流,其他时候都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背书?为什么?”
“是。儿子是为了尽快了解各学子的家族关系。上艺阁的藏书室里有各学子的学籍信息,儿子想着看这些能快一点。”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们呢?为什么不和那些学子交流呢?”白袅问。
“儿子……儿子觉得没有必要。”
白袅起身,不轻不重的甩了独孤忆安一巴掌。“什么是有必要的?让你背书,你就觉得背书是有必要,其他的都没必要吗?”
“儿子知错。”独孤忆安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只是连忙认错。
“那我现在告诉你。让你进上艺阁只有一个目的:你必须了解所有学子的道德,品行,家族情况,以备将来知人善任。知道了吗?”
“是,儿子明白。”
“你不和他们交流,如何知道他们的为人,如何知道他们的优缺点。人如果用错了地方,是对国家的损失。明白吗。”
“是,儿子明白。”
白袅说:“我每个月都会回来,希望下个月你不要让我失望了!”
“是。”
白袅走后独孤忆安才敢起身。
独孤忆安心里十分清楚,白袅这已经是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了。毕竟只有国主才需要做到准确的“知人善任”。所以,这次挨了打反而让他心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现在,他再也不用愁没机会在母亲面前“表现”自己了!只要他努力,总有一天母亲会真的表扬他的!
楚都。
楚都上下奉行节俭,所以楚都国后的寝宫不算很豪华。因为宫殿小,所以侍女什么的就更少了。独孤映辰喜欢清净,所以又裁撤了一批宫女出宫。现在整个国后寝宫上上下下都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宫女。
楚千词刚进到国后寝宫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是一丝凉意,不知道是不是人少了太多的缘故。门口有侍卫想要通传,被楚千词拦了下来。
其实,楚千词也好奇,他的这位“国后”平日里都靠什么“打发时间”。
楚千词让随从守在了大门口,他一个人继续往里走。
独孤映辰正坐在书房里很沉浸的看着书,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楚千词的到来。她看的是楚都的《地方志》,楚都的地容地貌、风俗民情在这里大多都能体现。
“你平日里就靠这些书打发时间吗?”楚千词问。
独孤映辰听到声音连忙起身行礼道:“主上”。她规规矩矩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身为名义上的楚都国后自然是要什么都知道一些。将来出席重要场合才不会因为无知被人耻笑。”
楚千词笑了笑,“谁敢耻笑你?”
“有你在,他们自然是不敢的。”独孤映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所以问了一句“主上今日怎么有空?”
“嗯……来和你吃饭。”楚千词随便编了个借口,他可不想让独孤映辰知道就是专门来看她的。
“那,传膳吧。”独孤映辰放下书起身就要招呼下人进来。
“等等。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
“你母亲来信说让你兄长入上艺阁学习了。楚都虽然没有上艺阁,但皇家书院还是有的,里面全是我楚都的皇室宗亲子弟。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楚千词说。
独孤映辰几乎是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道:“我可以去。”
“啊?不考虑考虑吗?”楚千词没想到独孤映辰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我知道主上想做什么,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楚千词来了兴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说来听听。”
“楚都皇家书院里都是楚都的皇室宗亲,我去了,一来可以了解楚都的治学之道,二来可以考察各位学子的品性,看谁才是有能力继承楚都之人。最重要的是和他们打好交道,将来他们才能心甘情愿的叫我母后,对吧。”
独孤映辰的话完全说中了楚千词的心思。他无意婚娶,所以打算在宗亲里找一个品性端正的过继到自己名下当储君培养。那么这个孩子就得叫独孤映辰母亲,哪怕他们是同龄人……
“你倒是比你兄长聪明些。”楚千词说。
“放心吧,不会给你丢人的。那我什么时候去?”独孤映辰也说。
“你如果愿意,随时。”
“好。”
楚千词有些犹豫,但还是叮嘱了一句:“你是国后,可随时出入书院,不一定非得等到休沐日。”
“好。”
【楚千词和独孤映辰的故事会有一个完整的番外,所以暂时就到这里】
南中枢郡。
新的转运使已经到各处工作,南中枢的情报系统也已经步入正轨。
白袅终于有了难得的“清闲时间。”所以这一天,她破天荒的没有早起,而是一觉睡到了中午。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炙烤着床上的人,白袅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但是正午的阳光加上被子的闷热更让她睡不着了。
白袅掀开被子抱怨道:“真烦,都十月了怎么还这么热!”
独孤奕守在床边柔声道:“不睡了?”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是不是该吃早饭了?”
“该吃午饭了!”
“啊?”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难得睡个好觉,所以没打扰你。”独孤奕说。
白袅一边起身一边“责怪”的说:“那你也该早点儿叫我,南中枢郡新郡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独孤奕去衣架上帮白袅拿衣服,他很自然的为白袅穿衣服,一边穿一边说:“好好好,为夫错了。但是现在郡中真的没什么事儿了。”
“怎么没什么事儿?欲晓马上到预产期了,欲晓呢?”白袅问。
“一大早就出去了。孩子大了,有秘密。”独孤奕说。
“出去了?干什么?叫欲晓院子里的人来回话。”
没多久,欲晓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侍卫便跪了一地。
“你们主子去哪儿了?”白袅问。她的态度不算严肃,但也不“和蔼”。
没有人回答,欲晓瞒着所有人。
只有一个看后门的小侍卫战战兢兢的出来说:“回殿下,属下看到欲晓姑娘从后门出去了,后门口还有一匹马……”
白袅知道欲晓要是真的想瞒她也问不出什么:“知道了,都回去吧。”
独孤奕最清楚欲晓的性格。
“她要是想瞒着,除非动暗卫跟着,不然谁也别想知道什么。”
“那也不能让她骑马啊!马上就要生的人了!”白袅说。
白袅想了想,总觉得有些不安:“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干脆我们出去找找吧。”
或许是中午的缘故,南中枢郡的街道上现在小摊位不多,有几家在营业的摊主也躺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扇子。与街道上情况相反的是街边对茶楼酒肆,那里此时都座无虚席。
“你说欲晓能去哪儿呢?”白袅问。
“需要骑马的地方……倒是有一个……”
“哪里?”
“东郊荒原。哪里的山被炮火炸平了,最近被清理出来了,要做练兵场。”独孤奕说。
“那我们也去练兵场看看。”
白袅和独孤奕就近租了两匹马 向着东郊方向出发。
这里的路不算宽阔,而且越走越阴森。是生命消亡的“阴森”。行至半路便能发现这里没什么植被,能一眼望出去好远,只有几簇不规则的灌木丛免于被炮火洗礼。
出于军人对周围环境的警觉性,白袅知道这灌木丛里有“东西”,或者准确来说这灌木丛里藏了人——充满杀气的人。
“这感觉熟悉吗?”白袅问。
独孤奕当然也有所察觉:“以前在上艺阁的时候,每次和你出门都有这种感觉。”
“那就……开始吧!”白袅猛的夹了一下马腹,马猛然吃力向着最近的一个灌木丛冲过去。
灌木丛里果然窜出了一个人,白袅一剑便了解了他的性命。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大约四五十人。
虽然有些吃力不过白袅和独孤奕也算是险胜。他们的身上也有大小不同的伤,只是没什么大碍。
新一批人围了上来,白袅和独孤奕再次提剑准备杀敌对时候,有个人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我劝两位放下武器,不然,她会死的。”
越过黑衣人,他们看到了那个人——是杨子叶!此刻,一个女子正昏迷着靠在杨子叶的肩膀上,这女子脸上戴着面纱。不过身形很像欲晓。
“杨子叶!你还活着?”白袅说。
“当然。不活着怎么杀你啊!方玉颜!”杨子叶手里的匕首又靠近了“欲晓”的脖子一寸。锋利的匕首划开了娇嫩的皮肤,伤口处渗出点点血迹。
看到“欲晓”脖子上流出了鲜血,独孤奕强压着怒火道:“杨嘉逸!欲晓是你妻子,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
“我自然知道。但,现在她对你们来说更重要吧?”杨子叶说。
“你什么意思?”白袅问。
“我要南中枢郡的三门火炮!火炮到手我马上放了欲晓。”
“你想做什么?凭一己之力复国吗?姚都已经没了,战事已经平了!”独孤奕说。
“那又怎样?我们主上还活着!我还活着!姚都没有亡,姚都在等待我复国!火炮给我,不然我杀了她!”杨子叶的情绪有些“失控”。
白袅和独孤奕使了个眼色。他们两个人十分默契的出了手。
白袅冲上去将欲晓拉到了自己怀里,独孤奕则打掉杨子叶的匕首将他反制。
白袅连忙问:“欲晓,你怎么样?”
怀里的人并没有“回应”她,而是突然睁开了眼睛朝着她的心脏刺了一刀。
白袅虽然也反应过来试着躲避,但还是被结结实实的刺中了。
这个人扯掉面纱,不是欲晓,就连孕肚都是假的。
杨子叶大笑起来:“哈哈哈,此番也算是值了。”
白袅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独孤奕顾不得杨子叶,连忙过去扶白袅。
“拿下他们!”杨子叶命令道。
独孤奕知道,此时若不把这些人都杀了他们恐怕也走不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似要把万千怒火都融入剑里,他要杀了所有人!
就在独孤奕要起身杀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几声马蹄声从他身后传来——马上的人是欲晓。
欲晓骑马挡在了独孤奕面前:“子叶,住手!”
杨子叶有些吃惊:“你不是……我明明给你下了软筋散!”
片刻后,他释然的笑了笑“也对,我居然妄想给你用药。”
“子叶,你能将这么多姚都士兵重新组织起来不容易。就算是为了我,撤兵吧!带他们去过安稳日子!”欲晓说。
“没有安稳日子了,阿笥。这里已经不是聿奚郡了,是南中枢郡。我们不搏一搏,都没有活路……”
“撤兵吧,求你了……不要起事…不要……”
“不可能。”杨子叶态度很坚决。
独孤奕趁着说话的间隙将马牵了过来,他将白袅扶上马后又捡起了地上的剑。
烟花示警在空中绽放,此示警出,一刻钟之内就会有大批士兵赶到。
独孤欲晓翻身下了马,她就这么没带任何武器走向了杨子叶。
“不要起事……”
不知道是一路的颠簸还是刚刚下马的时候动作大了些,独孤欲晓只觉得下面热热的。
杨子叶发现欲晓走过的地方有一条红色的血迹。他想过去,但是被姚都的那些士兵拦住了。
已经能听到大批全副武装的甲胄向这边移动的动静。
“老大,得走了。不然一会儿走不了了!”
那些姚都士兵也不傻,拉扯着杨子叶离开了。
杨子叶清楚的看到了欲晓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