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地。
一片血色的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流逝。这里是神王墓最深处的空间，也是血海邪神被镇压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牢笼。
整个空间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息。
那气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血腥味，而是一种由无数生灵的怨念，恐惧，绝望凝聚而成的情绪之毒。
普通修士哪怕只是在这片空间的边缘站上片刻，神识就会被这股气息侵蚀殆尽。
苏墨站在这片血色混沌的中央。
青衫在无形的风中轻轻拂动，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周身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没有法则波动，没有灵力涌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站在那里。
但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息，在接近他三丈范围之内时便自动退散了。
不是被他逼退的，而是那些气息本身在畏惧。
“我来了，出来吧。”
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混沌中传得极远。
回应他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头顶的血色混沌开始翻涌。
一团巨大的血色虚影从混沌深处缓缓凝聚成形。
它没有固定的轮廓，时而化作一张扭曲的巨脸，时而化作一尊千臂万首的魔神之相，时而又化作一片汪洋般的血海。
但无论它怎样变化形态，那双由鲜血凝聚而成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苏墨。
血海邪神。
不是分神，不是执念，而是本体。
“等你很久了。”
血海邪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沧桑而疯狂的质感。
苏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你是想孤注一掷。放任域外天魔降临。”
血海邪神没有否认。
“本座被封印在这里不知多少万年，法则枯竭，力量衰退，连一缕执念都被你轻易斩灭。继续这样下去，再过十万年，本座连最后一丝意识都会消散在这片混沌之中。”
“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它的声音变得冰冷：“域外天魔的通道已经打开，你就算杀了我，也关不上那道裂缝。它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天魔会涌入七界，到最后，这七大宇宙都将沦为域外天魔的猎场。”
“别了废话。”
血海邪神的表情僵了一瞬。
下一刻，苏墨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缓缓覆压而去。
那个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按了一下。
但在血海邪神的感知中，天塌了。
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虚无中凝聚成形，覆盖了整片血色混沌的上空。
那只手没有实体，没有法则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力量的痕迹。
那是超越了法则、超越了力量、超越了一切修行体系的至高伟力。
血海邪神的面色猛然大变，双手抬起，掌心之上血色光芒绽放。无尽的血海之力从它残破的躯体中涌出，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血色屏障，拦在那只巨手之下。
轰——
碰撞发生的瞬间，整个封印空间都在颤抖。
那面血色屏障在巨手之下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出现了龟裂。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像是一块被重锤击中的玻璃。
但血海邪神没有退。
它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来吧。”血海邪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的血色光芒暴涨至极致。
整片封印空间中残存的血色能量全部被它调动起来，化作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叠加在第一层之上。
一层碎了，第二层顶上。
第二层碎了，第三层。
第三层碎了，第四层。
它的力量在飞速消耗，但它的眼中没有丝毫退意。
因为它很清楚，苏墨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死它。
苏墨要做的是修补那道被它撕开的域外裂缝，而那需要时间。
它只要撑住。
只要在苏墨面前多撑一息、两息、三息，外面的天魔就多一分涌入七界的机会，每多涌入一头天魔，七界就多一分动荡。
这是它最后的报复。
既然注定要死在这里，那就拉着整个七界陪葬。
苏墨似乎看穿了它的心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覆压而下。
这一次，血色混沌直接塌陷了。
所有的屏障在两只巨手的双重压制下如同纸糊般碎裂。
血海邪神的投影被巨手按在了封印空间的最底层，整个形体都开始扭曲变形。
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但那声音很快就被碾碎在了无形的压力之中。
然而。
苏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极为轻微的皱眉，几乎不可察觉。
但这个表情如果被外面的五大霸主看到，他们会比面对千百头天魔更加恐惧，因为他们从未见苏墨皱过眉。
问题出在封印本身。
血海邪神为了撕开域外通道，将自身的力量与封印结构深度融合。
杀死它容易，但如果用力过猛，连带着封印一起毁了，那道裂缝非但不会关闭，反而会彻底失控。
它选择了与封印同归于尽的方式来对抗苏墨。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策略。
苏墨必须在消灭血海邪神的同时保住封印的完整性，然后再以封印为基础修补那道域外裂缝。
这需要时间。
需要极度精密的力量控制。
即便是神域境的修为，面对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也不能蛮干。
他收回了那股横压一切的力量，改为一种更加精细的方式，一缕一缕地将血海邪神的力量从封印结构中剥离出来。
就像一位医者在拆除缠绕在病人心脏上的肿瘤，既要切除干净，又不能伤到心脏本身。
血海邪神感知到了苏墨的变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笑。
“看到了吧，你杀不了我，至少不能快速杀我，每多拖一息，外面就多死几个人。”
苏墨没有搭话。
但血海邪神说的是事实，外面的战况确实在恶化。
此刻的宫殿之中，战场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天魔的数量突破了五十头。
两头道域级的天魔加入了战场，它们的魔力远比道尊级的浓郁，雾体也更加凝实，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将其打散。
其中一头径直冲向了龙傲天，硕大的魔爪裹挟着足以腐蚀道域强者护体法则的魔力狠狠拍下。
龙傲天面色铁青，金色龙袍上的法则纹路全力运转，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金色的帝王之盾。
盾与爪碰撞，金光与暗红色的魔光交错闪烁。龙傲天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强行稳住身形，心中却在飞速思考着。
撤不了，退无可退。这里是封闭空间，往哪里撤都是死路一条。
烈无痕的焚天掌已经用到了极限，他改为以天火凝聚护体屏障，将自己和身边仅剩的两名下属罩在其中。
天火屏障还能挡住道尊级天魔的侵蚀，但面对道域级的天魔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所有人聚拢。”
喊出这声的是风瑞天。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发黑，魔力侵入了骨髓，那条手臂基本上废了。
但他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攥着那截断裂的刀柄，像是攥着最后的尊严。
五大霸主、第一邪王、独孤战天，以及仅存的十余名下属修士开始向苏安柔所在的位置收缩。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分散作战已经无法维持，只有聚集在一起才能形成有效的防御。
苏安柔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冰蓝色的长剑横在身前。
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平稳，出剑也很平稳。但她自己知道，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超过一半。
道尊后期的灵力储备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消耗极快，每斩杀一头天魔都要动用剑意催动法则之力，代价不小。
又一波天魔扑来。
她提剑迎上。
剑光如冰蓝色的流星划过混沌的空间，准确地切入领头那头天魔的雾体核心位置。
剑尖刺入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剑身上爆发开来，将天魔的魔力核心冻结。
核心碎裂。
但第二头天魔紧随其后扑来，苏安柔来不及收剑，左手凝聚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弹了出去，将那头天魔逼退了数丈。
第三头天魔从侧面包抄而来。
一柄战刀横空劈下，刀气裹挟着浑厚的力量将天魔的雾体劈成两半。
是独孤战天，他的肩伤已经恶化了，包扎的布条被鲜血浸透，整条右臂都在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苏姑娘，我来帮你挡一侧。”
苏安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
但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天魔还在涌入。
裂缝还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