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摇头：“圣女的人在城里盯着我们，她的目的是拖延，不是杀人，这种事太脏了，不是她的作风。”
季明寒开口了：“苗疆内部的权力不是铁板一块，大蛊师闭关拔毒的这段时间，寨子里一定有人趁机做手脚。”
盛玉华嗯了一声：“而且这个人的本事不低，能偷走大蛊师经手的剥离寒毒还不被发现，八成是核心弟子里的什么人。”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问了一句：“这个混混怎么会死在暗河里？”
三叔说：“属下的人守在暗道口，子时三刻看见水面上漂过来一个黑影，捞上来就是这具尸体，从水流方向来看，是从雾云山那头冲下来的。”
盛玉华皱了下鼻子：“一个江南集市上的小混混，怎么会跑到雾云山的暗河里？”
谁都答不上来。
季明寒蹲下去，伸手去掰死者的右手。
手指冻的硬邦邦的，他用了点内力才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手掌心里紧攥着一块东西，被指头护在最里面，是一块布料。
三叔拿灯笼凑过来照。
那块布料大概两寸见方，边角撕裂的很不规整，是用力扯下来的。
颜色是素白的，质地柔软，是上好的丝绸料子。
盛玉华一看到那块布，身子轻微晃了一下。
季明寒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盛玉华的声音微哑：“这是我前几天亲手给娘缝的里衣。”
她认得这块料子，是她在江南专门找了一匹最柔软的蜀锦，一针一线给梦思雅缝的贴身里衣，上面没有绣花，但领口内侧缝了一个极小的字，华。
她拿过那块碎布翻了过来，残存的边缘上果然有一个针脚细密的华字的一半。
盛玉华攥着那块碎布，指节发白。
季明寒的手覆上来包住了她的手。
他说：“娘在苗寨是安全的，无人机画面确认过。”
盛玉华深吸一口气，语气骤冷：“我知道，但这块衣角在这个人手里，说明这个叛徒不只是偷了寒毒，他还接触过娘的随身衣物。娘有危险。”
三叔的表情难看。
盛玉华把碎布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尸体：“这个人是被当成试验品用的，有人在拿他试验改造后的寒蛊好不好使，试完了就丢进暗河冲走灭迹。”
她转身往外走。
季明寒跟上她，两个人沿着暗道往地面走。
盛玉华走在前面，脚步快了很多，声音也硬了很多：“这个叛徒必须在大蛊师结束拔毒之前找出来，否则娘那边绝不安全。”
季明寒嗯了一声。
盛玉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雨水打在暗道口的石壁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说：“但咱们不能打草惊蛇，大蛊师拔毒正在紧要关头，如果被打断，娘的寒毒不但拔不干净，还会反噬。”
季明寒靠在石壁上看着她。
他说：“在江南解决。”
盛玉华点了点头，脸色冰冷。
她说：“对，那条暗河通着雾云山，叛徒的东西能从那边冲到这边来，咱们的手也能从这边伸到那边去，只要找到那个叛徒在这边的接应人，顺藤摸瓜就行。”
季明寒说：“翡翠铺。”
盛玉华冷笑了一声：“嗯，那位圣女，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
盛玉华一夜没怎么睡，天蒙蒙亮的时候坐在窗边把前后串了一遍。
季明寒靠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也没睡。
两个人商量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定了一个法子。
不硬查，不追踪，用假消息把对方的人钓出来。
辰时刚过，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赵嬷嬷拎着康康和乐乐出来洗脸，两只小手脏兮兮的，不知道昨晚摸了什么。
糖糖被晓晓背在背上，嘴里含着一块蛋黄酥，口水和酥皮渣子流了晓晓一后颈。
晓晓面无表情的说：“糖糖你再流口水我就把你挂树上去。”
糖糖压根听不懂，咯咯笑着又啃了一口。
丁丁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一边走一边算昨天从翡翠铺砍下来的差价，嘴里嘟嘟囔囔的：“三千两拿下五万两的东西，差价四万七千两，利润翻了十五倍不止……”
盛玉华出了房门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这些，然后深深呼了口气。
她对三叔说：“今天全家出去吃饭，包酒楼。”
三叔看了她一眼。
盛玉华笑了笑：“让外面的人看看咱们有多闲。”
辰时末，两辆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向了城里最大的酒楼，聚福楼，三层的临湖雅楼，二楼整层被包了下来。
掌柜的笑的见牙不见眼，亲自带路上楼。
季明寒走在盛玉华右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侧，上楼梯的时候自然的虚扶了一下。
到了包间坐定，菜一道道端上来。
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桂花藕、龙井虾仁、叫花鸡，摆了满满一桌子。
康康和乐乐的眼睛都直了，两只小手抓着筷子不知道先夹哪个。
季明寒拿了一双公筷，先给盛玉华碗里夹了一块鱼腹，再给她碗里添了一勺虾仁。
盛玉华看了他一眼，季明寒面不改色的又给她舀了碗汤。
丁丁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爹，我也在呢。”
季明寒头也不抬的说了一个字：“夹。”
丁丁自力更生去了。
晓晓把糖糖放在怀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喂她吃碎蛋羹，动作利索的很。
盛玉华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伺候的半夏。
半夏自从被收服之后一直老老实实的跟着，端茶递水不敢出半点差错。
盛玉华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半夏，你下午帮我磨点药粉。”
半夏赶紧点头：“是，夫人要什么药？”
盛玉华随口说：“细辛和苦参各二两，我今天晚上要用。”
半夏应了。
盛玉华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对了，传话给三叔，让他今晚子时带人去翡翠铺那边封了，我要查那家铺子。”
半夏怔了一下，赶紧低头应是。
季明寒的目光在桌面上的菜碟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斜对角一个正在倒茶水的年轻侍女身上。
那侍女穿着酒楼的统一衫裙，长相普通，手脚也麻利，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