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很亮了，日头晒进来一片暖黄。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季明寒已经起了。
盛玉华在床上赖了片刻，才慢慢坐起来穿衣梳头。
她刚把头发梳好簪上那支碧玉簪，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季明寒端着粥进来了，白粥上面卧了两颗蜜枣，冒着热气。
盛玉华接过碗说了句辛苦，季明寒在床沿坐下看着她喝粥。
她喝了两口，放下碗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问三叔那边收尾的怎么样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盛玉华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方向。
是从前院大门那边传来的。
季明寒已经放下手里的帕子站起来了，目光看向门外。
盛玉华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三叔正搀着一个人从前院方向走过来。
被搀着的人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胸口，咳的整个身子都在抖。
盛玉华三步两步走到近前，一眼就认出来了，被搀着的人是洛森。
上次她给洛森治完肺痈，这人走的时候精神还不错，怎么才过了几天就成了这副样子。
洛森的嘴唇乌青，额头上全是虚汗，每咳一声身子就弓一下，嘴角带着血丝。
三叔一边搀着他一边回头说：“夫人，这天没亮就来了，在门口蹲了小半个时辰，问他话他也说不出来，一开口就咳。”
盛玉华没多问，直接吩咐三叔把人送到东厢客房去，平躺着，枕头垫高。
季明寒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盛玉华没喝完的半碗粥，他看了洛森一眼没说话，把粥放在了廊下的桌上。
盛玉华快步进了客房，洛森已经被三叔放平在床上了，整个人蜷着，胸腔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撩起袖子坐在床沿，手指搭在洛森的手腕上。
脉象浮数且滑，肺经那一路热的烫手，里面还夹着一股紧束的寒气。
盛玉华抬起头对三叔说：“去厨房烧一壶热水，滚开的，再找两条干净帕子来。”
三叔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盛玉华一边切脉一边问洛森：“什么时候开始咳的？”
洛森的中原话说得磕绊，断断续续挤出来几个词：“前天……夜里……河边……淋了雨。”
盛玉华明白了，洛森本来底子就虚，肺痈刚好，元气还没补回来，偏偏贪凉着了风寒，新邪旧邪绞在一起直接把人给撂倒了。
她收回手指，心里已经有了数。
季明寒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严重吗？”
盛玉华摇头说不严重，就是这人命不好，刚出虎穴又掉坑里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洛森，伸手把右袖口的暗扣解开。
袖子里缝着一个暗袋，暗袋里装着三粒药片。
这东西是晓晓之前从空间里给她备下的，管消炎退烧，一粒顶普通汤药三服。
盛玉华捏出两粒，转身走回床边，把药片塞进洛森嘴里，端起三叔刚送来的热水喂他咽下去。
洛森吞的费力呛了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盛玉华拿帕子给他擦了。
药片吞下去之后，盛玉华又从随身的药箱里取了针包出来。
她拔出三根银针，一根刺入天突穴，一根刺入膻中，最后一根落在肺俞。
三根针下去，洛森胸口那股堵着的气一下子松开了，他猛的咳了两声，吐出一团带血丝的浓痰，随后呼吸就顺畅了许多。
盛玉华收针擦手，对外面喊了一声：“让赵嬷嬷去煎一副清肺的汤药，方子我等下写。”
洛森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在回红，从灰败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带了一丝血色。
他躺在床上喘了半天，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被盛玉华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洛森躺着仰头看她，用他那口不太标准的中原话说：“恩人，我这条命是你的，上次是，这次也是。”
盛玉华笑了笑说别乱动，老老实实躺着，命是你自己的，我就是顺手的事。
洛森摇头眼神执拗的很，他对着门外喊了几个听不懂的西洋话。
不一会儿院门口进来四个胡商打扮的壮汉，两人一组，扛着两口大木箱子。
箱子沉的很，四个壮汉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把箱子放在客房门口，打开箱盖退到一边去了。
盛玉华走过去低头一看，第一口箱子里面塞满了图纸，卷成筒状用油布包着，密密麻麻码了一层又一层。
第二口箱子里装的是几件拆解过的金属构件，铜的铁的都有，打磨的很精细，每一件都用稻草裹着防碰。
洛森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这是我师傅留下来的全部东西，蒸汽、火器、齿轮，所有的图纸和样品，今天都送给恩人。”
盛玉华回头看了他一眼。
洛森又说：“上次送的那些只是一小部分，这些才是全的，师傅生前最得意的二十几样发明全在里面了。”
盛玉华没有客气，她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她让三叔把箱子抬到林风的工棚去，回头对洛森说你好好养着，等你能下床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洛森笑了一下，眼睛已经开始发困了，药劲上来人就犯困。
盛玉华把被子给他拉了拉，转身出了客房。
季明寒靠在廊柱上等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剥好了一颗橘子递过来。
盛玉华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的她眯了一下眼。
她一边嚼一边往后院走，季明寒跟着她，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了正厅。
三叔已经把昨晚的收尾情况整理好了，写在一张纸上放在桌面。
盛玉华坐下来一边吃橘子一边看。
账册拓本已送出，上官庸和他手下关在柴房里没闹事，百里家的产业移交给了本地县衙，药农的卖身契昨天下午全部烧了，涉事官员由暗卫看押等京城调令。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盛玉华丢掉橘子皮擦了擦手，说了句：“江南的事差不多收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