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闻音抵达蓬莱境的外围海域,方位是闻逸先前告知过她的。
她静立虚空,花花也悬停在云海之上。
闻音阵道之眼开启,向着前方茫茫云雾深处扫去。
可这片天地被重重空间法则裹住,视线穿透一层又一层薄纱,能够捕捉到的空间轨迹寥寥无几,以她现在的境界,只能隐隐觉得这方空间不太对,但她万万想不到这里会隐匿着一片大陆,更别说硬闯了。
她手中并无蓬莱境的邀约令牌,好在阵灵闻逸早已为她备好一枚身份玉简。早早替她规划好了稳妥路线,避开主入口盘查最严密的区域。
闻音指尖运力,轻轻捏碎玉简。
嗡的一声,淡青灵光自玉简碎片升腾而起,化作一道细微的空间引道,前方云雾结界之上,悄然显露出一条窄而隐蔽的通道。
就此,闻音踏入了蓬莱境。
穿过一层薄薄的空间隔膜,眼前景致豁然一变,喧嚣灵气扑面而来,引道灵光一路向前,终点落在御兽宗辖下的境地。
踏入御兽宗辖地的一刻,闻音便清晰感受到天地间惊人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浓得近乎凝雾,淡淡的乳白烟霭,悠悠浮荡在山林之间。一呼一吸,甘甜清润的灵气直钻腑脉,连丹田内的灵力都不由自主欢快翻涌。仅仅缓步行走,无需刻意打坐,天地本源便源源不断渗入肉身。
还真是得天独厚,西方大陆跟这里一比,就跟蛮荒之地一般。
再抬眼望去,连绵青山浸在灵雾里,古木参天,枝干萦绕莹莹灵光。遍地灵花异草自在盛放,溪涧流水泛着淡淡的碧色光华,闻音落于溪边,打眼就看见了一株二品灵药,就这么大剌剌地长在这里无人采摘。
闻音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蓬莱境那么执着要落于环栖群岛附近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损失降至最低。
蓬莱外层的结界本身便是一座体量浩瀚无边的聚灵大阵,一旦结界被打破,蓄积千万年的浓郁灵气,便会汇入大千世界的灵气循环之中。
灵气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均匀散入四海天地。可对于蓬莱本土而言,灵源持续流失,日积月累之下,大陆的灵气浓度衰减,灵脉枯竭,灵植异兽凋零,这方净土的修炼资源便会持续降级。
可落于环栖群岛,那里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不说,就算灵气外泄,大多消融在茫茫大洋之上,波及的生灵有限,反正是不利己也不能利他。
闻逸还留给了她一个蓬莱境的传讯玉简,她打算先联系个本地人,有人脉就要用,不需要自己摸爬滚打。
她 掠过层层浸在灵雾里的青山,不多时便抵达御兽宗辖下的坊市 —— 仙妖城。寻到了闻逸预先约定好的那座酒楼。
这是闻音头一回踏入这样一座人修与妖修和睦共存的城池,处处都透着新奇。
路上往来的生灵形形色色,不少尚未化形的妖兽小友,迈着爪子独自穿梭街市,有的停在丹铺柜台前挑选丹药,有的三两成群,蹲在酒肆门口碰杯酣饮。还有修为高深、早已褪去兽身的大妖,化作人形,或是保留少许兽耳、尾羽这类特征,从容出入各类店铺,谈吐与修士并无二致。
空气中混杂着妖兽的草木灵气、丹香与酒香,没有寻常域外城池那种人妖对立的紧绷感。
就连花花都很兴奋,东张西望的,闻音便有些好奇:“花花啊,我见很多修为不如你的妖修都早早化型了,你什么时候能够化型呢?”
花花歪了歪脑袋回道:“嗯…每个种族不一样吧,有些化型早,有些化型晚,不过基本规律是化型越晚天赋普遍越高,不过也有一辈子都化型不了的,比如你的紫金雷虫。”
闻音眼睛一亮,“哦?那花花你的天赋岂不是很高?”
花花嗯哼了一声,“还行吧。”
很快,闻音就见到了天赋更高的,是同样伏在闻逸肩头的星空兽。
它明显已经进阶。闻音抬眼望过去的一瞬,仿佛是直面一片深邃无垠的虚空。细碎星辰光点在它皮毛间缓缓流转,明明静静趴卧,周身却萦绕着宇宙深空的苍茫之气,连空间都不自觉微微扭曲。
花花都收起方才的傲气,收敛羽翼,认真打量对面的星空兽,眼底多了几分郑重。
闻逸见到闻音很高兴,眼睛闪亮亮,“姐!你来了!”
闻音走到桌边落座,闻逸亲手给她斟了一杯灵酿,酒液澄澈,香气清浅不呛人。
“一路过来还顺利?最近蓬莱境的警戒很宽松。结界那边应该没被值守修士为难吧?”
闻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酒,眉眼舒展:“我直接躲开了,没跟他们接触,我按照你给的路线来的,一路上好像没什么人。”
“哦,那是因为大比正式开赛之前,蓬莱会开放好几处秘境,全部免费对观赛修士开放,算是盛会前的福利,很多蓬莱境的修士也跟赶往这几处了。”闻逸说道。
闻音来了兴趣,“哦,哪几处?”
“一共三处。第一处是清辉药谷,是丹清宗的秘境,谷内遍地高阶灵草,灵气温和,适合体悟草木道则,还能采摘成熟灵材。当然,采摘灵药不是免费的,需要灵石,不过蓬莱境有很多大陆没有的上古灵材,姐你可以去看看。”
“这个第二处是星辰古隧,前年我刚带鼠鼠去过一次,是上古修士遗留的矿道遗迹,遍布各类天材地宝,地底残留古老的阵纹,对阵修符修都很友好,非常适合姐姐你。”
第三处是风鸣古丘,那里常年罡风流转,风之道则浓郁,适合打磨肉身,淬炼剑意,剑修大多爱往那边去。三处秘境可以任选一处进去,每人只拥有一次入内机会,停留时限是三日。”
……
三处闻音都挺感兴趣的,打算都去看看,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蓬莱境大比,便细细询问。
闻逸神色正肃了下,说起这次盛会,“姐,我跟你仔细讲讲百门大比的规矩,也好让你心里有数。”
“这次蓬莱百门大比规格极高,汇聚整个境地、四海群岛大大小小上百宗门,但不是单纯宗门弟子内部切磋。赛事分两大块,一块是各宗门选派弟子组队擂台赛,另一块便是挑战者擂台。”
“大陆和海外的修士只要愿意,都能报名成为挑战者,登台挑战参赛的宗门弟子。”
“对了!还有丹符器阵的大比!蓬莱境的丹符器阵传承更全,这方面除了许萧两个隐世家族能有一战之力外,估计就只有姐姐你能跟他们掰一掰手腕了。”
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与有荣焉般,“姐,你不知道,你的威名已经传到了蓬莱境,别说你要挑战蓬莱境的年轻一辈了,现在蓬莱境的年轻一辈,尤其是最精尖那几个,他们斗了多年都在伯仲之间,现在就指望着打败你,摘得桂冠。”
闻音虽然想着此行可以高调一些,但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出名,都是谁给她传的?
闻逸又解释道:“烈云宗攻打符门,整个蓬莱境都很关注,有无数探子观战的,姐你一人独战两个化神后期,一个分神初期和一个分神中期,还拿下四杀的影像已经传遍了蓬莱境,你阵符双修大家也知道了,我看那些个阵修符修都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跟你斗上一场了。”
他越说越兴奋:“姐,你不知道,你就是蓬莱境这几年讨论度最高的人,尤其是女修,你的影像女修士几乎是人手一份。”
虚荣心闻音也有一点点啦,她轻拂了下自己头上火红的彼岸花,暗自美了一会儿就想到,那自己的招数蓬莱境这些修士岂不是心知肚明?若是有针对的破解,那她就会陷入被动,毕竟她对别人是一无所知。
这么想着,闻音就问:“闻逸,你对蓬莱境年轻一辈的翘楚了解吗?”
闻逸挠了挠脑袋,有些懊悔道:“姐,我来蓬莱境这些年基本就在御兽宗活动,对外的了解,就跟你能买到的地物志里的信息差不多,各宗的翘楚我倒是知道,但也仅限基本信息……”
好吧,闻音明白了,闻逸知道的信息,说不定还不如墨弦尊者知道得多,她便不纠结这个,反正她都成标杆了,自有人会找上门来。
闻音又问:“大比有什么彩头和规矩吗?”
“挑战赛没有硬性门槛,就是分层级,元婴和元婴,化神和化神之类的,规矩嘛……除了不可用邪修手段,对方认输必须停手,其他的就没了。至于彩头……”
说到这里,闻逸的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至于彩头,目前还没有公布,有没有都不一定,但是主办方笃定你们一定会参加挑战。”
闻音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发间那朵朱雀火化作的彼岸花轻轻晃动。
确实,谁都知道蓬莱境邀请天下修士,是准备大秀特秀的,是谈判之前的最后一舞,不只是大比的弟子要秀肌肉,那些举世大能们都可能有一战,双方都不会退让,但都想着尽量不发动大规模仙战去达成目的。
当然,这不代表着那些有心之人,不想发动仙战,只是把仙战排到了昭玉仙府开启之后罢了。
又和闻逸闲谈片刻,闻音取出一储物袋高阶修炼资源留给闻逸,姐弟二人就此道别。独自动身,前往第一处免费开放的秘境——清辉药谷。
秘境所在之地外围禁空,闻音只好乘坐公共交通,一踏入坊市,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
“是闻音!那个孤身打上祝融岛的符门闻音!”
“真的是她!我见过她的留影,不会认错!”
蓬莱境修士都是识货之人,更别说她这一身的仙光盖都盖不住。
有人眼底满是惊叹,小声感慨:“快看她这身行头,件件都是绝品宝贝!这身法衣一看便是九品,防御与聚灵双绝。”
“还有她手腕那株仙植,是活的,这气息,少说也是化神品级吧?”
最夺目的还是朱雀火幻化的彼岸花,赤红花瓣流转淡淡金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火气息。
“这就是传说中的朱雀火嘛?”
“她肩头那只,就是四翼花鹰吗?蓬莱境有花鹰但也没有四翼的吧?”
视线继续下移,落在她后背的希音剑。剑鞘古朴,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清冽剑意,淡淡的锋芒隐隐透出,隔着数丈远都能感受到剑中蕴藏的威力。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年轻修士看着闻音一身宝贝,难免向往,单单这一身家当,蓬莱境的天骄也难有匹敌者。
当然,高调者惹眼的同时也会惹来非议,比如,也有不少吐槽的。
“还真是大陆来的暴发户。”
“也就是蓬莱境承诺了不斩来者,若是寻常时候,她还敢那么嚣张吗?估计连蓬莱境的境地都不敢踏入。”
另有年长些的修士缓缓摇头,一副过来人说教的口吻:“我们蓬莱境修士素来守规矩,少有凶蛮邪修,她才敢把至宝尽数展露人前。换在别处,这身家当早就被人盯上劫掠一空。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修行之道讲究低调内敛,这般锋芒毕露,迟早要因宝物招祸,身死道消。”
闻音对周遭那些酸言非议一概听在耳里,却半分没有放在心上,本打算径直踏入药谷,视线一扫,竟撞见了一位熟人。
山道边的灵草旁,江随又扮成一副平平无奇路人甲的模样,就地支了个简陋小摊,插着一面灰布小旗,旗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今日无事,看两个,不要缘子。”
闻音:“……” 这人什么时候改行摆摊算命了?
她下意识扫了眼摊子前,还真有人找他卜算,而且,也是老熟人。
摊前坐着一名风风火火的女修,一身青色短打劲装,束着高马尾,发尾系着火色丝绦,眉眼明亮利落,正是三师姐周水涵。
她还是一开口直奔主题,嗓门清亮:“大师,帮我算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发财。”
不问能不能发财,只问何时发财,一副笃定自己注定会暴富的底气,除了三师姐周水涵再无第二人。
江随眼皮慢悠悠掀了一下,摆出世外高人的姿态,随即又重新阖上双眼,向后靠在木椅上,指尖飞快捻动掐着指诀,一通乱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仙子,你命中本无财,就算到手的财帛也留不住。不过万幸,你身边之人个个身怀机缘、家底丰厚,沾旁人之光,亦能分得好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水涵先是僵在原地,安静沉默片刻。紧接着一股火气噌地冒上来,她豁然猛地站起身,衣摆扫过摊边的枯草,腮帮子气得微鼓。
但她尚有理智,只气呼呼哼唧一声:“什么狗屁说法!不收灵石果然算得不准,全是胡说!一派胡言!”
闻音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眼底忍不住漾开笑意。
江随也是个逗比,他见周水涵骂他,他嘴角一扯,眼里闪过戏谑,当即做了一个拔河的动作,嘴里叨念着:“财来,财来,尽皆入我怀!”
好似他这么做,就能做到将别人的财运给拽过来。
周水涵一愣,涉及财运,她就没有理智可言,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做了拔河之势,不停往回拽,嘴里嘀咕着:“财回,财回,财从四面八方回!”
闻音:“……”
一旁的东方宏见状,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拍了拍周水涵的肩膀,起初她还不搭理,直到江随停了下来,往东方宏指的方向看,她才看过来,然后眼睛一亮。
“哎?小师妹!可算是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