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天骄带来的震撼
林意坐在擂台边缘，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头。
目光越过白色登仙梯层层台阶，落在第一千级上。
上头有个人正往上走。
走得很快。
快得让人以为他踩的是自家后院。
血红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发尾在虚空里轻轻晃。
步子不大，落得轻。
每一脚踩下去，脚下台阶就亮得刺眼。
气运的光浓得化不开，亮得人眼睛发疼。
林意盯着这个人。
面孔陌生，既不属于任何王朝嫡系，之前见过的影像里也找不到这号人。
偏偏这气运浓得离谱，浓到那些果实里出来的骄子加在一起都赶不上。
“这人什么来路？”林意嘟囔。
话音刚落，那人踏上了第一千级台阶。
台阶上立着一道虚影，浓重，墨色沉沉。
脸是林意的脸，缠着一条白绷带。
绷带从左额绕到右颊，渗着星星点点的血色，半遮着一只眼睛。
林意愣住。
绷带他认得。
眼球爆掉那段日子，他一直缠着它。
树洞金门试炼刚过，精神力暴涨失控，两只眼球都被冲得炸开。
他在黑暗里摸索了不知多少日子，直到身体自己修复眼球，才重新看见东西。
在此之前，这条绷带一直绑在脸上。
“这是我那时的虚影？”林意皱眉。
他试着接入虚影。
念头一动，精神力顺着登仙梯的白光渗下去，碰到虚影的身体。
虚影安静站着，不反抗，也不迎合，任由林意的精神力往里渗。
精神力穿过皮肤，穿过经脉，穿过意识海。
这些地方空荡荡，井底干涸，可井底有东西在发光。
几种力量蜷伏在虚影体内。
黑火、战气、心魔之力……
它们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位置，整装待发，只等谁喊一嗓子。
这支军队最深处，有一柄刀。
刀无形，无重，无色。
可它就在那里。
锋利得让林意的精神力发颤，纯粹得让意识海发亮。
锐气。
他丢失已久的锐气。
林意整个人僵住。
锐气，他的锐气。
他一直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它在这里，在这道虚影体内，完完整整保存着。
一往无前的锋锐，无物不斩的凌厉，面对任何敌人都不退半步的决绝。
“我居然还能控制这个？居然连锐气都能完全复制吗？真的是我过去的虚影！”林意低声。
他试着调动虚影体内的锐气。
锐气动了，刀锋出鞘，在虚影体内发出一声短短的嗡鸣。
嗡鸣传遍虚影全身，把虚影轮廓震得清晰了一瞬。
林意兴奋起来。
他开始翻找其他虚影。
第一千级台阶上的虚影有锐气，别的虚影呢？
更早的、更晚的、更强的、更弱的。
它们体内是否藏着他失去的东西？
被遗忘的力量，被埋没的传承，他曾经拥有却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他一个一个接入，一个一个翻找。
第三百级台阶上的虚影体内有树洞金门试炼之前的纯粹战气，比现在更浓更纯。
第五十级台阶上的虚影体内有刚从三号试炼星出来时的原始黑火，比现在更野更烈。
第一百五十级台阶上的虚影体内有在冰雪大世界拼杀时的本能反应，比现在更快更准。
可这些虚影太弱。
它们体内的力量纯粹，层次却太低。
打不过爬上来的骄子，拦不住朝这个方向冲的人。
只有第一千级台阶上的虚影够强。
眼球爆掉、在黑暗中摸索的他，已经失去锐气却尚未失去力量的巅峰期。
只有这道虚影够强。
林意把注意力放回第一千级台阶。
血红劲装的男人走到虚影面前，停下来，抬头盯住虚影缠着绷带的脸。
几息后，他笑了。
“你就是最顶上那家伙？”赤练嘴角一咧。
林意愣住。
赤练低下头，看虚影的手指，又看虚影的脚，最后盯住虚影脸上的绷带。
赤练的眼睛很尖，尖得让人发毛。
他看的除了虚影本身，还有虚影身上的细节。
站姿，呼吸节奏，手指末梢一点不自然的颤动。
“你竟然能控制这些虚影。”赤练抬起头，目光锐利。
林意心跳漏了一拍。
“我要是没猜错，这些虚影就是你。”赤练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过去。你以前的样子。”
“你遗忘的东西。”
“登仙梯把你的过去挖出来了。”赤练手指点了点虚空。
“你现在可以控制它们，也可以影响它们。”赤练歪了歪头。
他收起笑，眼神变得锋利。
“别演了。你刚才接虚影那会儿，虚影呼吸乱了一下。”赤练眯起眼睛。
“旁人瞧不出来，我瞧得出来。”赤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睛练了三十年，专看别人身上那点细枝末节。”赤练声音压低。
林意坐在擂台上，后背发凉。
赤练太聪明。
刚才接虚影那会儿，呼吸确实乱了一下，短得跟眨眼似的。
可赤练看出来了。
赤练通过虚影身上的细节反推出他的存在。
又通过他的存在反推出他的能力。
再通过他的能力反推出他的意图。
“你叫什么？”林意对着虚影低声问。
他知道赤练听不见，可还是问了。
赤练不答。
赤练在虚影面前站定，抬起右手。
手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赤金色光泽。
手指张开，掌心朝上，五指微弯，托着什么。
林意看见了。
赤练掌心里有丝线。
无数条很细很细的丝线，从掌心向四面八方延伸，一根一根，一缕一缕，密密麻麻。
丝线连接空气，连接台阶，连接虚空。
它们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可在林意的精神力感知中，清晰无比。
气运的丝线。
赤练在用气运编织一张网。
“你控制虚影，我控制气运。”赤练五指微动，丝线轻轻震颤。
“看看谁更胜一筹。”赤练嘴角勾起。
他手指一收，掌心的丝线同时绷紧。
虚影身体猛地一僵，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勒住。
虚影想动，四肢被气运丝线缠得死死的。
虚影想反抗，力量被气运丝线抽得空空的。
虚影想爆发，意识被气运丝线压得死死的。
林意立刻调动虚影体内的锐气。
刀在虚影体内发出一声清亮嗡鸣，刀意冲霄，朝气运丝线斩去。
丝线断了几根，更多丝线立刻补上，从虚影每一个毛孔里渗进去。
赤练笑了。
“锐气？好东西。可你的锐气太散，你没把它凝成刀。”赤练弹了弹手指。
“你就是个仓库，堆了一堆武器，可你连怎么往身上装都不会。”赤练摇了摇头。
林意心沉下去。
赤练点中了要害。
他确实不会。
他控制虚影，靠的是天子位格的权限。
权限只能让他接入虚影，无法让他发挥虚影的全部力量。
虚影体内的锐气完整，可他不知道怎么用。
他拿到宝剑，却只会往前抡，剑意剑势剑道一概不懂。
赤练手一挥，气运丝线猛地一收。
虚影碎了。
从内到外，碎成无数片，散成无数缕，被气运丝线切成齑粉。
虚影体内那些力量在消散瞬间疯狂涌出。
黑火、战气、心魔、锐气之刀，在虚空里炸开，又迅速黯淡，归于虚无。
林意坐在擂台上，脸色难看。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打脸。
他的虚影，他的锐气，他曾经拥有的一切，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用一根手指碾碎。
可他的心跳很快。
斗士血脉在动。
金色战气从丹田深处涌上来，涌向四肢百骸，在体表凝成一层淡金光。
战气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东西，比他的意志更古老，比他的血脉更本质。
战意。
在冰雪大世界被磨出来，在浮空大陆被点燃，在大须弥界被淬炼，在登仙梯上被重新唤醒。
战意冲天。
战意从林意体内涌出，穿过擂台，穿过虚空，穿过登仙梯，一直传到第一千级台阶上，传到赤练身上。
赤练抬头，朝擂台方向看了一眼。
暗红瞳孔里，两团小火焰跳得更快。
“有意思。”赤练眯起眼，暗红瞳孔里火焰跳跃。
他合上手掌，气运丝线全部收回掌心，消失在皮肤下。
他站在空荡荡的台阶前，看残留的几缕黑火和雷霆。
“我叫赤练。”赤练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台阶。
声音不大，却穿过一千级台阶，穿过虚空，落进林意耳朵里。
“我会爬上来的。你等着。”赤练嘴角一扬。
他抬脚踏上第一千零一级台阶。
白光从脚底漫开，把他的身影吞进更浓更亮的光里。
林意坐在擂台上，右手攥得很紧。
战意在燃烧。
云端之上。
丹星把目光从登仙梯收回来，脸色更沉。
“赤练。”丹星念出这个名字。
万墟殿主站在旁边，九根封圣柱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转头看向丹星。
“你认得他？”万墟殿主问。
“不认得。”丹星摇头。
“可我认得他的路数。气运操控之法，和观叶台有关。”丹星眉头紧锁。
“观叶台的人从来不参加天子路，这一次他们派了一个外人进来。”丹星手指敲了敲扶手。
“观叶台？”巨斧老人把斧头往肩上一扛，闷声问。
“观叶台那群整天看树叶的？他们只收集情报。”巨斧老人哼了一声。
“观叶台的确只收集情报。”太初圣地圣主声音苍凉。
“可他们有一门功法，叫《运丝诀》，能把气运当丝线操控。”太初圣地圣主目光深远。
“这门功法从不外传，只有观叶台嫡系能修炼。”太初圣地圣主缓缓摇头。
“赤练能修到这种程度，地位不低。”太初圣地圣主看向丹星。
“他是观叶台的人？”星宿海一位宿老问。
“他算不得观叶台的人。”太初圣地圣主摇头。
“观叶台不收外人。”
“他被观叶台选中。”
“叶知秋亲自选的人。”
太初圣地圣主停住话头。
众人安静一瞬。
“叶知秋。”
“观叶台台主，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可谁都不敢忽视。”
“她选的人，不会简单。”丹星深吸一口气。
姜清柠站在草海边缘，白裙在海风里轻轻翻动。
她也在看赤练，可她看到的和圣人们不同。
她看到赤练身上气运的浓度，那种浓度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林意的气运来自天子位格，被动接受。
赤练的气运自己修来，一点一点攒起，一点一点炼出。
沈念站在旁边，双手攥在一起，忍不住开口。
“这个人很强。”沈念咬了咬嘴唇。
“比之前那些人都强。”沈念声音压低。
姜清柠没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千级台阶上正在消散的虚影残痕，又落在擂台上的林意身上。
“他有了对手。”姜清柠收回目光。
沈念转头看她。
“什么？”沈念问。
“林意有了对手。”姜清柠看向沈念。
“虚影也好，赤练这样的人也好，都是林意的磨刀石。”姜清柠声音轻缓。
“林意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姜清柠目光落在林意身上。
她收住话。
“赤练就是那把刀。”姜清柠轻轻呼出一口气。
擂台上的林意听不见这句话。
战意在燃烧，血液在沸腾，斗士血脉在咆哮。
他感觉到身体在变化，感觉到那些被埋得太深的东西正往上翻涌。
赤练碾碎了他的虚影，可碾不碎他的战意。
虚影碎了，虚影体内的东西并未消失。
它们在消散之前，把最后的精华留在登仙梯上，留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林意伸出手，去触碰残留在台阶上的黑火、雷霆、战气和锐气。
他摸到了。
力量顺着手臂涌上来，涌进身体，涌进意识海。
他感觉到锐气之刀在体内凝聚一瞬，虽然只有一瞬，可那一瞬的锋锐让他整个人都亮起来。
他笑了。
“赤练。”林意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我等着你。”林意攥紧拳头。
登仙梯上，赤练在往上爬。
速度很快，步子很稳。
他踩过的台阶都在发光，白光从脚底漫开，沿着台阶往下蔓延，传到下一级，再传给下下级。
他身后是一条长长的光路，从他踏上登仙梯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延伸到第一千零一级。
第一千级台阶上残留的虚影残痕还在，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在某个角度上，残痕还在发光。
被碾碎的虚影留下的最后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