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昀面不改色，既不否定也不附和，只是沉静地看着崇和帝。
崇和帝有些被他胜券在握的姿态激怒了。
然而他又不能否认，明若昀说的都是实话，鞑靼因为有明家震慑才没有踏破幽州城，那些火器也只有明若昀才有，若不是碍于小九的情面，明若昀恐怕早就举兵谋反了。
崇和帝拢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既不甘心就此放过明若昀，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目光也从凌厉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亭外的柳枝犹如少女的长发轻轻拂过水面，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崇和帝眉头紧锁深深汲气，终于妥协：“希望世子说到做到，只要明家不反叛，朕以天子之尊允诺你，朝廷永不削藩。”
“一言为定。”
明若昀毫不犹豫，终于和崇和帝达成共识。
随着他话音落下，浮光亭中凝滞了许久的空气终于开始重新流动起来，一直横亘在朝廷和北境之间的裂缝也似乎露出了合拢的迹象，而崇和帝最开始问明若昀的那个问题，似乎也没有了回答的必要。
——他对贺九思若不是真心实意，朝廷根本牵制不住他。
文华殿，贺九思心神不宁地陪着宁王和诸位王公大臣虚以委蛇，见明若昀和崇和帝回来果断放下手中杯盏，三步并作两步闪现到明若昀面前，焦急问：“怎么样？皇兄有没有为难你？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崇和帝脸色霎时一黑：“朕还在这儿呢！”
当着他的面编排他，当他是死了吗！
再说明若昀手上握着北境二十万大军和足以把整个皇城夷为平地的火器，谁敢为难他呀！
崇和帝怒火中烧，明明和小九最亲近的是他这个大哥，明若昀出现之后小九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满心满眼只剩明若昀一个人，果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贺九思嘿嘿一笑，嬉皮笑脸地和崇和帝告饶：“皇兄恕罪，臣弟是关心则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臣弟一般见识~”
说完朝崇和帝吐了吐舌头，笑容越发讨好，仿佛又变回从前那个在兄长面前没大没小、有恃无恐的九皇子。
崇和帝见状一阵感触，见明若昀不为所动一派置身事外的模样，直觉刚和他合拢的裂痕又有龟裂的迹象，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气冲冲的坐回龙椅上。
明若昀莫名其妙，拂了拂衣袖准备入席，钟祁却神色慌张地从后殿绕了出来，疾声禀报：“启禀陛下，长春宫派人来报——贵妃娘娘要临盆了！”
贵妃娘娘？
明若昀乍一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心说皇帝什么时候纳妃了？还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凝神回想片刻反应过来，是太子妃叶氏。
崇和帝登基之后并没有急着封后，而是把太子妃叶氏立为贵妃，暂领后宫。
按理说，叶氏是崇和帝亲自选的出身名门的元配正妻，按照礼法，新帝登基后她自然而然就是皇后。
可崇和帝并没有这么做，只在登基大典上轻描淡写地拟了道圣旨册封她为贵妃，连凤印都没有给她。
大概是因为她识人不清，接连几次被张甫礼安插的眼线挑唆犯下大错吧，若不是她引狼入室，苏家也不会动谋害贺九思的邪念，十一皇子也就没有可趁之机……
不过也可能是崇和帝忌惮叶家的声望，不想在自己根基未稳时把后宫这么至高无上的位置交给任何人罢。
明若昀习惯性地揣度皇帝每一个决策背后的深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和贺九思一起到文华殿的暖阁候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