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沉默着听完了所有。
当他听到截杀他的时候，竟有三位仙主，六位半步主境，还有十余位仙尊的时候，心头也是一颤。
李观棋紧咬牙关，心中顿觉愧疚无比。
他很清楚崔屹山对于自己王朝看的有多重。
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屹山王朝的时候和崔屹山分道扬镳。
“王朝因我而散，这份情…李某记下了。”
崔屹山却只是淡笑着看了他一眼，微微摆手。
“我自愿的，不必挂心。”
“从解散王朝的那一刻开始，我崔屹山便不是背离者了。”
“我……亦是试炼者！”
李观棋闻言笑了笑，举杯轻声道。
“这杯酒，我敬你的仗义和守诺！”
崔屹山原本不想这么客套的。
可当他听到李观棋这句话，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端起酒杯。
“那这杯酒，我得喝。”
酒杯轻碰，两个差了万年道龄的仙界修士，就在这古陵界碰了最深沉的一杯酒。
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现在的坐下喝酒。
李观棋是把准了崔屹山的内心，实际上是不甘心当一个背离者的。
当初崔屹山之所以对他说了那么多。
这一万年来，崔屹山尝试过无数种逃离这里的办法，却一条又一条路被堵死。
绝望之下他才选择当一个‘暂时’的背离者。
直到……李观棋的出现！
崔屹山感叹的声音打断了李观棋的思绪。
“塔中世界，皆由信念所化。”
“你只入第一层便悟出这些，强行退出，这一点……我不如你。”
“我当年……在塔中沉沦许久才明悟这个道理，咬牙割舍才退出第一次的闯塔。”
李观棋沉默了，他不能说崔屹山不果断。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被困在古陵界数千年之久的崔屹山。
在闯塔第一层便看到了仙界八荒，是否会怀疑？
要知道当年的崔屹山可没人提醒他这么多事儿！
即便如此，崔屹山在醒悟过来之后，依旧能够咬牙退出通天塔……
这种毅力和决绝的强大内心可不是谁都有的。
李观棋给崔屹山倒了一杯酒，微微举杯，二人相碰。
沉默良久，李观棋回想起刚刚第一层通天塔内发生的一切。
结合如今他对整个古陵界的认知，忍不住将压在心底的疑惑吐露而出。
“崔大哥，既然一切皆可为虚，那如今的你我……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中的气氛骤然一凝，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崔屹山闻言先是一愣，盯着李观棋的眼眸看了许久。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解散王朝、郭骁燃魂遗忘破境、我独战三大仙主……”
“这些都是真的。”
“纠结真与假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不是么？”
崔屹山端着空酒杯，转头看着李观棋。
“如果告诉你，现在你我是假的……你就放弃寻找出路了吗？”
“不……你不会。”
“所以这个问题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崔屹山不愧是活了万年的老怪，相比李观棋而言，多了几分通透。
“纵此界为牢……”
“我崔屹山所行之事、所护之人、所承之诺，皆出本心。”
“真与假……还重要吗？”
李观棋怔在椅子上，半晌之后缓过神来，起身抱拳行礼。
“受教了。”
崔屹山笑着摆了摆手。
二人对饮，烈酒灼喉。
崔屹山轻声道。
“玉简我亲手交到了崔瑜姑娘的手里。”
崔屹山低着头，拿起酒壶，撩起袖袍给二人倒酒。
“归忘山上，我替她斩了三族家主，留了一把金剑给她。”
李观棋沉声道。
“多谢！”
崔屹山摆了摆手。
“上个月我让郭骁去了一趟归忘山，给她带了一点鲜花的种子，还有些好看的裙子。”
“我听郭骁说，那丫头开心得很。”
李观棋也笑了，崔屹山倒是做了一件当初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崔屹山起身望向窗外的通天塔。
“你既出塔，日后何往？”
李观棋起身走到他身旁，单手负后看着远处那通天高塔，眼神恍惚。
“我……还没想好。”
崔屹山嗯了一声，并没有觉得奇怪。
李观棋轻声询问道。
“崔大哥连闯十七次通天塔，最后忘记了多少人？”
崔屹山粗重的叹息声在他耳畔响起。
崔屹山眼神恍惚的呢喃道。
“记不得了啊……”
“所以，最后那次我出来之后便不再入塔。”
“但……塔中你每闯过一层，你的修为境界都将暴涨一大截。”
“越往上走，你的修为境界提升的就越快。”
“并且在塔中提升的修为境界，同样能够带出来！”
李观棋笑了笑。
“快……那塔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提升越快，忘记的人就越多。”
“如此一来……与郭道友在外界强行突破有何区别？”
崔屹山却并不认同他说的这一点，低声呢喃道。
“并不一样。”
“你想出去，在塔里的时候这种情绪会愈发的强烈。”
“你会在里面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攀登得越来越高！”
“你的心里就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你……‘再上一层！’‘再上一层！’”
“‘快了！’‘你就快要接近顶层了！’‘你就要出去了！’”
崔屹山双眼紧闭，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话音落下，崔屹山睁开眼睛，眼眸充血满是血丝。
“到那个时候……”
“你想停都停不下来，你满脑子都会想如何再上一层！”
“而且……到了那个高度，你的确能感受到一股即将出去的气息。”
“通天塔，一定是古陵界最接近出口的地方！”
李观棋闻言对于通天塔更加警惕了。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太古残山。
“那太古残山呢？”
“崔大哥你对太古残山了解多少?”
崔屹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道。
“你猜我后面如何记起很多事的？”
“不过……攀山之举亦是十分危险。”
“从通天塔出来之后攀山，风险更大！”
说完，崔屹山轻声道。
“李兄。”
“我欲离开中州，继续游历古陵四方，郭骁会与我同行。”
李观棋闻言并没有阻拦，而是转身给崔屹山倒了一杯酒。
二人各执酒杯，站在窗边举起酒杯。
崔屹山轻声道。
“李兄，无论真与假，你我所遇、所交之情，于我皆真……这就够了！”
李观棋郑重地端起酒杯，沉声开口道。
“若……有朝一日我能离开古陵界。”
“李某一定会带上崔大哥和郭骁！”
崔屹山笑了，酒杯相碰。
“我等着那一天！”
“我很能等！”
“通天塔比这古陵天下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像出口。”
“闯与不闯，你随本心便是。”
二人酒杯相碰，崔屹山放下酒杯潇洒离去。
独留李观棋一人在房间里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