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缭绕的阳明山主峰大殿内,古松的影子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青石板上,山风卷着草木清香穿堂而过,带着几分仙家道场的清净。
“道友,你已履行当年承诺,不欠我阳明山什么。”
玄明子道袍下摆猛地一动,连忙后退半步摆着手,花白的胡须都因急切微微颤动。
这般近距离感应着雷纹玄木的圣力波动,他如何不知这灵木的珍贵。
“道友万万不可!此乃天下罕有的灵根重宝,老道何德何能受此馈赠!”
白沐云白衣胜雪,站在殿中却没有半分至尊境的威压,眉眼间只有旧识般的温和。他轻笑一声,语气恳切:
“道长不必推辞。我父王若非阳明山相助,怕是难以踏入圣境。这些身外之物,比起道长的恩情不过沧海一粟。何况我已入至尊之境,此物于我而言,早已无大用。”
话音落时,雷纹玄木已稳稳落在玄明子面前的玉案上,雷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玄明子看着玉案上的玄木,又看了看白沐云坦诚的眼神,最终长叹一声,拂尘轻轻一甩:“罢了罢了,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他大手一挥,殿外缠绕的云雾瞬间被清风扫开,拨云见日,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大殿。
他转头对着殿外吩咐:“来人,摆宴!今日要与道友好好叙旧。”
不多时,道童与侍从鱼贯而入,玉案依次排开,灵果仙酿次第摆上,殿内很快漫开淡淡的酒香。
这时阳明山主与春晓并肩走进大殿,前者身着锦袍,神色恭敬,后者提着裙摆,眉眼灵动,二人齐齐上前行礼。
白沐云丝毫没有至尊的架子,微微抬手虚扶,语气亲和:
“山主不必多礼,春晓姑娘也坐,今日只叙旧情,不讲那些尊卑规矩。”
二人道谢落座,殿内气氛正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袭青衫的徐如玉缓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风霜。
他走到殿中,对着白沐云深深一揖,声音清朗:
“如玉,见过前辈。”
白沐云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眼前人。
眼前的徐如玉,早已不是当年夕国皇城那个沧桑卑微的修士,如今已是十境巅峰的大宗师,周身灵力沉凝如山。
“道友当年入世修行,却怀一颗赤子之心,能有此成就,本就在意料之中。”
白沐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思绪不自觉飘回当年夕国相遇的场景——那时战火纷飞,夕国皇城岌岌可危,这个年轻的国师本可以安居阳明山避祸,却偏偏选择以身犯险,回到故土守着满城百姓,哪怕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也未曾后退半步。
这份情怀与义气,时至今日想起来,仍让他心生赞叹。
徐如玉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中满是化不开的落寞。
“当年圣师开创太平盛世,让人族安享万年安稳。可如今妖邪横行,边境接连陷落,数十亿人族同胞死在妖物爪下,我守着这阳明山,却连出去救一人都无能为力,谈何成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无力与愧疚,殿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白沐云看着徐如玉眼底化不开的自责与落寞,没有说半句空泛的安慰话。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身前的玉案,声音沉稳如山,带着至尊境独有的、能定人心魄的力量:
“你错了。”
徐如玉猛地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黯淡。
“太平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白沐云指尖一松,盛着灵酒的玉盏轻轻落在玉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 “叮” 响。
殿内原本因胜利而热烈的气氛骤然一静,穿堂的山风都仿佛滞了一瞬,松涛声远远退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他身上。
刚才还眉眼温和、与人叙旧的白衣至尊,此刻周身的气息已然悄然变化 —— 没有外放的恐怖威压,却像整座万里阳明山都无声压在了殿宇之中,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玄明子、徐如玉、阳明山主与站在一旁的春晓,眼神沉凝如万古不化的寒潭,藏着无人能看透的深渊。
声音依旧平缓,没有半分激昂,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众人心头,掷地有声:
“当年圣师平定乱世,也不是凭他一人之力 —— 是无数人族先贤抛头颅洒热血,以血肉为基,以枯骨为梁,是千千万万个像你这样,明知前路是九死一生,仍要站出来护住身后人的人,才拼出了那延续万年的人族盛世。”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雕花木窗,穿透了层层云海,望向了十地的方向。
那双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像俯瞰着蝼蚁争食的神明,陈述着人间的乱象:
“如今天下已乱。我离去的这数十年里,十地的十大古国,已经覆灭了五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盏冰凉的边缘,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殿内众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更糟的是,人族与妖族分隔万年的两座天下,已经在天道异动下彻底合并。妖族积攒了万年的势力倾巢而出,无数大妖现世,如今的妖族实力,已然足以和整个人族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说到这里,白沐云忽然眼神微眯,周身终于透出一丝至尊境独有的、俯瞰众生的锋芒。他坐直了身体,白衣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一字一句,像在对天地立下誓言,声震殿宇:
“本座已在此立下宏愿 —— 定要横推所有祸乱世间的势力道统,扫尽妖邪,平灭纷争,还这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玄明子握着拂尘的手猛地一紧,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活了数千年的老道,此刻也被这宏愿震得心神激荡;徐如玉怔怔地看着白沐云,浑身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眼底的落寞彻底被狂热取代;春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连一向沉稳的阳明山主,都躬身垂首,不敢直视白沐云此刻的眼神。
没有人知道,这位立下太平宏愿的白衣至尊,心中并无半分做救世主的热忱。
这些国破家亡的惨状,这些种族相争的血腥,这些百姓的哭嚎与流离,在他眼中不过是天道运转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种族之争?天下大义?对他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他真正要的,是这乱世之下翻涌的、磅礴的整个人族气运。
只有整合所有人族的力量,收拢这乱世中散逸的天地气运,他才能攒够足够的底蕴,去应对那连圣师都即将崩盘的、无人知晓的恐怖未来。
道主境。
这三个字像一团火,沉沉压在他的心底,是他唯一的、终极的目标。
只有登临那传说中的道主之境,他才能真正主宰这天下苍生的命运,才能在即将到来的、足以覆灭整个世界的滔天浩劫里,握住那一线生机。
什么人族妖族的纷争,什么天下太平的宏愿,都不过是他登临绝顶的铺路石罢了。
殿外的山风再次吹进来,卷动白沐云的白衣猎猎作响。
玄明子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阳明山上下,愿随至尊殿下,共赴此路!”
“我等愿随大人!平乱世,定太平!”
徐如玉、阳明山主与春晓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而坚定,响彻整个大殿。
白沐云看着躬身的众人,眼神却是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