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向南的一句话，把两位领导震得久久都没有出声。
这会儿，不管是韩书记还是周市长，看着田向南的目光都很复杂。
有古怪，有惊讶，有怀疑，有敬佩，甚至隐隐的还有几分惊叹。
他们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位名震北方的东北第一大队书记，这么一个听说搞经济非常有一手的年轻人，此刻竟然就坐在他们的面前，以这么高的一个宏观角度，跟他们讨论国家发展的问题。
甚至这一刻，两位领导都觉得田向南整个人的气质都隐隐高大了几分。
不再是一个闲人，也不再是一个民营企业家，而就像是跟他们身份对等一样的一位专家，在跟他们讨论未来的经济走向。
“嘶.......”
一直过了差不多有快一分钟，韩书记才轻轻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态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那要按向南同志你的想法，你觉得未来的发展会怎么样？”
旁边周市长没有说话，但神色同样正了正，做出了认真倾听的模样。
“我认为.......”
田向南同样坐直了一些身子，语气同样认真。
“我认为......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民营企业将会快速崛起，也将正式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是，主力军.......”
“在未来的经济市场的竞争领域中，民营企业也绝对会处于主导部分，会以各种碾压性的优势，淘汰掉，现如一大半的国营企业，尤其是基础民生类的国营企业........”
“换句话来说，未来至少有超过大半的国营工厂，会被民营工厂所收购，取缔，乃至淘汰破产.......”
“今天的防爆器材厂的破产只是个开始，在未来的十几年内，损失至少超过一半的国营工厂，也会面临今天这个结局......”
“嘶.......”
田向南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说的两位领导脸色大变，甚至此刻，他们看着田向南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田向南，你.......”
最后周市长有些忍不住了，甚至都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你，你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呵.......”
田向南闻言却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两位领导，我也希望自己是危言耸听.......”
“或者说，我也希望我预想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国营工厂能好好的运营下去。”
“可希望是希望，现实是现实.......”
“我觉得，真要是等到了几年后，现实情况，可能比我预想的还要残酷.......”
“别的不说，就拿咱们省市的各个国营工厂来举例.......”
“咱们省市的各个厂子，尤其是那些有名的大厂，我记得基本上都是15和35时期援建出来的吧？”
“现在那些厂子的设备还能用吗？就算能用，加工出来的产品如何，精度如何？比起市面上的最新款差距有多少？”
“而这些大厂，如果想要更新设备的话，花费又是多少？”
他一句反问的话，问的两位领导又沉默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厂子在建国后，对于我们国家的发展，对于我们地区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是，世界科技在进步，我们国家科技也在进步，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简单举个例子，我在连城港那边开了一家机械加工厂，不知道两位领导有没有耳闻.......？”
“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厂子里机械设备的加工精度，比起咱们国内现在最先进的机械设备，至少还要领先一代。”
“而往后的民营厂，差不多也是如此.......”
“像是咱们沈市，那么多的国营厂，但是现在能盈利的有多少？或者说现在盈利的利润能给厂子设备更新换代的，跟得上技术发展要求的，又能有几家？”
“而那些没有能力给设备更新换代的呢？那些逐渐跟不上技术要求，跟不上市场要求的呢？”
“那些厂子，又还能勉强维持多久？”
“咱们现在市里入不敷出的厂子应该有不少了吧？”
“现在拆东墙补西墙，有着市里和工业部的补贴，或许还能勉强支持，可是两年后呢？三年后呢，5年后呢？”
“到时候，入不敷出的厂子越来越多，市里和工业部还能补贴的过来吗？”
“补贴不过来，就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甚至资不抵债，然后破产清算，然后工人安置，下岗.......”
“到那个时候，市里那么多厂子，该会有多少工人失去铁饭碗？又该会有多少个像老李这样的家庭？再次出现悲剧.......”
田向南那一番话，说的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甚至这会儿不仅仅是沉默，就连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压抑。
韩书记和周市长两位领导都黑着一张脸，用一种更显复杂的目光，看着田向南。
他们两人很想反驳田向南的话，很想告诉他，你这是危言耸听，惑乱军心，未来的发展，未必会是那样。
只是这样的质疑，两人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发现田向南说的这种情况，好像很有可能会成为事实。
毕竟，他说的很多情况现在都已经验证过了。
就比如市里很多工厂现在已经入不敷出，在拆东墙补西墙，只有市政府和工业部勉强补贴的才能过活。
可是他们市里的财政压力也很大，已经快补贴不过来了。
要不然的话，这次市里也不会壮士断腕，清查过后，对外宣布把防爆器材厂破产了。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了，整个防爆器材厂现在的价值，经过评估后只有30万，可是，他们外债已经欠了50多万。
这次安置，市里已经补贴了大笔的钱，帮他们清了外债，又做出对大几十号工人的安置补贴。
可下一个呢？
甚至都不用像田向南说的等到三五年后了。
因为他们市里现在就已经在讨论，已经在清算其他几家入不敷出，靠借外债过活的工厂了。
如果清算之后，还是资不抵债，甚至差距大的话，那么第二家破产的厂子，很有可能也在今年内。
可......如果真出现了像田向南说的那种局面，超过大半的国营厂，都要倒闭，都要破产.......
一想到那种场面，韩书记和周市长两位领导不由得遍体生寒，看着田向南的眼神，也就是如在看鬼一样。
“那.......”
过了许久，周市长一开口，察觉到自己的嗓子都有些莫名干涩。
“向南同志，真要按你说的，未来发展有可能会是这样，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呵.......”
田向南闻言同样苦笑了一声，随后在两位领导那希冀的目光下，缓缓摇了摇头。
“没，可能的........”
“现在上面已经关注了这一块儿，也已经有领导，开始了改革，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