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菊清如今怀着孕，还记挂着本宫，倒真是辛苦她了。”
黛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感念，
“也不知道她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紫鹃笑着答道，手中的美人锤并未停下：
“赤鸢说，那日他请卫太医来的时候，在路上特意问过。听卫太医说，脉象沉稳有力，是男孩的可能性更大些。”
“哦？是男孩？”
黛玉眼中喜色更甚，似乎比自己得了什么赏赐还要高兴，
“那敢情好。赤鸢一直盼着有个儿子，这下他该高兴坏了。”
“的确，卫太医和家里关系不和，若是这一胎能够平安降生，菊清算是站稳了脚跟，卫太医家里看在孙子的份上，或许两边的关系也能缓和一些。”
黛玉想了想，吩咐道：
“既如此，待明日你去开了库房，寻些好东西让人赐给她。本宫记得当时弘曜刚出生时，果亲王送了赤金的长命锁，寻了出来一起送过去。那金锁上的吉祥纹样刻得极好，分量也足，正好给这孩子压一压。”
“是，奴婢记下了。”
紫鹃连忙应道，
“菊清若知道娘娘这般记挂她和孩子，不知该多高兴呢。”
“她是个有福气的。”
黛玉轻抚着雪球，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也带着一丝欣慰。
“能出了宫，卫临待她又好。虽然说太医做到顶也就是个五品官，但总比一直在宫里伺候人强。出了宫，便是自由身，能自己当家做主，能过自己的日子，这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她低头看着紫鹃，没好气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紫鹃的额头，嗔怪道：
“不像你，就是个没出息的，非得赖在本宫身边，都成了老姑娘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在这宫里，跟着本宫担惊受怕。哪天本宫病老归西了，看你怎么办！”
平日里黛玉也没少和紫鹃开过类似的玩笑，今日却不知怎么，紫鹃却红了眼眶。
她放下手中的美人锤，跪坐在脚踏上，仰头看着黛玉，语气坚定而执着：
“娘娘，您又说这话。奴婢不嫌宫里苦，也不嫌娘娘烦。奴婢这辈子，就认定了娘娘。娘娘在哪，奴婢就在哪。娘娘说要病老归西，那奴婢就陪着娘娘一起病老归西。奴婢才不要出宫，不要去享什么自由。奴婢的自由，就是守在娘娘身边。”
“如今，奴婢的弟弟拿回了卖身契，还能在布政使领了职，奴婢的母亲也得以安享晚年，都是得了娘娘的恩惠，奴婢不是那些不知恩图报的人！娘娘在宫中一日，奴婢就愿伺候娘娘一日！若是娘娘有日走在了奴婢前头，奴婢到了阴曹地府，也愿意伺候娘娘！”
“你呀！”
黛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拉了起来，
“真是个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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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日后的一天深夜，一阵骚动划破了圆明园的寂静。
柔嫔的上下天光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太医们被紧急传召而来，个个面色凝重。
卫临诊完脉，已是满头大汗，他颤巍巍地跪在殿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恐：
“回……回皇贵妃娘娘，柔嫔娘娘这是……这是中了金刚粉的毒啊！”
黛玉闻言，柳眉倒竖，凤眸含煞。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桌，那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一群废物！平日里说的天花乱坠，如今连个下毒的源头都查不出来，本宫要你何用？”
她转头看向跪在另一边、吓得面如土色的内务府唐总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内务府是怎么当差的？先前月嫔的事情还未查清，如今柔嫔这又出了事！本宫看你们一个个，是嫌这脖子上的脑袋碍事了！”
黛玉的怒骂如疾风骤雨，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唐总管的身上。
唐总管伏在地上，抖如筛糠，连声叩头，额上鲜血直流，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来人！”
黛玉厉声下令，眼中寒光凛冽，
“传本宫旨意，封锁上下天光！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从现在开始，上下天光所有宫女、太监，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拿下！他们的住处，给我一间一间地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搜！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整个上下天光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提着灯笼的宫女和太监涌入各个配殿和下人房，翻箱倒柜之声不绝于耳。
紫鹃和赤鸢一左一右，扶着因愤怒和担忧而微微颤抖的黛玉。
黛玉低头看着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柔嫔，拿着手帕擦了擦她的嘴角，才惊觉那抹红色似是擦不掉一般。
“姐姐……”
柔嫔眉头紧锁，微微抬手。
黛玉忙得握住柔嫔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
“别怕，姐姐在呢。姐姐一定会抓住那个害你的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蒙蒙亮时，紫鹃拿着一堆搜出来的证物走了进来。
“娘娘，”
紫鹃的脸色凝重得像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铅云，她低声汇报道，
“所有下人的屋子都查遍了。在小厨房的采买太监小顺子的床下，搜出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纸包，卫太医已经验过，里面残留的粉末，正是金刚粉。这毒，就是混在汤药里下的。”
“小顺子现在人在哪里？”
“娘娘，小顺子他……已经畏罪自尽了。刚才负责搜查的侍卫在殿后那片假山后的花丛里，发现了他的尸首。人已经凉了，额角有血，头骨碎裂，大概率是撞山而亡。”
“砰！”
黛玉手中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好……好得很！”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一招死无对证！
“把安神汤的药渣全部封存，让卫太医细细查过！”
说完话，黛玉便进到里间，强行把想要起身的柔嫔按回到了床上。
她回过头，假装没有看到柔嫔眼睛里的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