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即便身为世界意志，在面对归墟，也会出现回光返照。
或许，因为融合南牧风的魂体，让曲拂柳不再纯粹。
随着世界意志本源的流失，随着大地月牙的气势不断攀升，人世两生犹如幻灯片般，在曲拂柳的脑海中回放。
人之时，曲拂柳……
或者说，那时叫天界俊才对。
因家贫于幼年被父母抛弃，但命硬而被林间野兽养大。
如此使得年少不得教化，未开慧智，茹毛饮血。
后遇见游历高人，拜入宗门，走上修行之路。
只是天资不显，却胜在刻苦。
可若努力有用，那天才何用？
然若世间昏聩，那清醒本身便是罪。
宗门风气不正，勤勉成为原罪，故遭到心胸狭隘者嫉恨。
而因被野兽抚养经历，被交恶者宣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使其遭受同门排挤，最后更被无端陷害，逐出师门。
探寻兽母时，被旧敌算计，兽母横死。
天界俊于濒死幸得湍急之流，逃出生天，却困于荒村，与一众暮年长者为伴。
此间正是当初借助古林让王游入梦所见经历。
世人常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天界俊从未自诩君子，仇恨焚身，无计可施，最后由长者点拨，意外参透生死大道。
四年岁月，境界有成，重返故土，屠尽昔日宗门上下无数生灵。
但在最后，被少年所遇高人追杀千里。
昔日贵人，今朝仇敌。
置之死地，千钧一发之际，得天灾毙亡强敌，似冥冥之中天地相助，气运加身。
从此，化险为夷，机缘不断。
之后短短百年，足迹遍布中坤之土，海外七州，成就当世最强者。
同时，代天执法，暂掌权柄，众生之上，天地之下。
被九州之人，尊称天地使节。
……
若故事只到这里，那便是始于微末，践行天将降大任的励志诗篇。
引领潮流一些，天界俊自然而然便是世俗话本中的主角。
只是，接下来的事，反倒验证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暂掌权柄，终究不是永恒。
天地所赐，若有朝一日被厌弃，所有成就将荡然无存。
故而，天界俊暗中筹谋，欲行颠覆天地之举……
步步为营，待时机成熟，恩将仇报之为，使得举世皆惊。
这番倒行逆施，引得当世圣人强者共讨之。
可此时的天界俊，已然是九州至强者，他以雷霆手段，将所有反对者屠灭，使得九州大地呈现血红，尸骨累累，处处筑京观。
世间最严酷刑罚，无非诛九族。
可天界俊，却将那些反对者，整整屠了十八代，使得一界生灵失声，惶惶不可终日。
与人斗，只是天界俊的手段，因为他曾获悉，三千世，七千界，不会毁灭。
故而，依附于世界的世界意志，理论上同样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世界内诞生之生灵，尽数凋零，十不存一，如此使得信仰崩塌，才会使世界意志陷入虚弱。
这也是为什么，曲拂柳从未想过以九州生灵去要挟王游。
毕竟不说王游不受道德绑架，单单生灵尽灭，她这个世界意志首当其冲，如自断臂膀。
虽说万事俱备，但当年天界俊仍旧无法与世界意志抗衡。
他很清楚，只是碍于法则，世界意志才无法直接出手干预，但造成如此杀孽，迟早会降下神罚。
正如一句话，老虎的对手，从来都不会是兔子。
世界意志，同样也有他的敌人。
三千世，七千界，确实无法被毁灭，但不代表世界意志之间没有恩怨。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故而，天界俊暗中勾结他界意志，威逼哄骗之下，使得世界意志暂时离开第三界，从而失去庇护。
当然，因实力地位的悬殊，天界俊此举无疑与虎谋皮。
可他却在关键时刻，背刺联盟，几番艰难后，终是取得渔翁之利。
而那个他界意志，自然也不难猜，正是第五界。
换言之，北辰歆等人，正是来源第五界的世界意志。
但那时大势已去，又当如何？
人之时，励志者。
世之时，逆天者。
成王败寇，古今之理。
天界俊也好，曲拂柳也罢。
她自问这般两世经历，足够精彩。
回想往日种种，第三天，也就是第三界的上一代世界意志。
给予评价，一个心慈手软的失败者。
失败的理由，也极其诙谐。
身为世界意识，本该是无欲无求，无情无我，悬于至高点，俯瞰芸芸众生。
可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居然追求天地大同，众生平等。
修行之途，更是不限前程。
在第三天之下，九州强者如云，圣道境界比比皆是。
但这在曲拂柳看来，极其愚蠢。
将世界比作王朝，世界意志自然是国祚君主。
凡日月所照，皆是王土，江河所至，皆是臣民。
可是，若臣子的实力不加节制，使得其皆有进能剑指王城，退可裂土封王的资格，那势必天下大乱。
当然，哪怕事实上，天界俊在起事之时，那些圣人强者站到了第三天的那一边。
但天界俊始终相信人心险恶的道理。
与其说这些人是在反抗，倒不如说是恼羞成怒。
愤怒，此逆天壮举被他抢先！
就如当年，宗门那些摆烂之人，只是因为自己勤勉而生出厌恨之心。
天界俊非常明白，牛羊成群，猛兽独行。
强者，本就该特立独行！
孤独，是强者的墓志铭！
此外，第三天最大的错误，便是轻信一个“世界之子”。
身为既得利益者，天界俊自然“吸取教训”。
在成为世界意志后，立下第三界内，不可有圣，不可成圣的铁律，并且收回一切天地赐福！
同时，为了防止界外苟且，他更是直接抹去圣道这个境界，从而在根上彻底解决问题。
“之后呢......”
思绪回笼，低声轻喃。
曲拂柳的记忆，只到这里。
或者说，成为世界意志后，终日存于虚无空间，没有时间的概念，便也就没有所谓的记忆。
良久，幽幽一叹。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