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若你之愿，凤凰于飞<\/h1>
雨云再度席卷洛城上空，甚至因为火药爆炸的热浪酝酿而更加磅礴了些。雨中许轻舟只伞未遮，手握定海神针面无表情站在被炸成废墟的时之塔上，抬眼看着不远处正在处刑的现场。
雨声间哀嚎求饶回荡不绝，当他灭掉付子规这一血仇后，其剩下的残部便是土鸡瓦狗，根本不足孔阙一合之敌，更何况其身边还有个不弱的有苏乐相助，一时间王宫中央的积雨都被鲜血彻底染红。
大仇终究得报，但许轻舟并没有解决心中枷锁，一旁的李雨沫甚至能感受到此刻的他正在飞快的恢复力量，似乎除掉付子规并非是许轻舟来此的目的。
川国公主突然明白，原来这里依旧不是终点……
她突然心神有些憔悴，握拳冒雨走到许轻舟近前，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之巅的背影皱着眉头颤声道：“这些是你的血敌，杀了也无可厚非，可这些杀完后呢？世间众生在神陨之中本就死伤无数，神佑消失的三载大乱更是生灵涂炭，如今天下之人比之从前恐怕仅剩百之一二。许轻舟，你还要继续杀下去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许轻舟并未回头，只是静静看着已经横尸遍布的王宫。那本作为装饰所用的红绸绫缎倒成了另一种更为妖冶的赤色，有些原本皇室宫人匍匐在大雨中乞求饶命，有仓皇逃离的付子规旧部在被飞来光华瞬间斩杀，有绝望落寞的臣民跪地痛哭王朝落幕。
有静有声，有死有生。
突然一道粉光自远处飞来，待近后将手中正抓着的五花大绑的女子丢到了许轻舟身边。
“舟哥哥，这人自称泗国七公主，小乐不知道真假，便带来给你看看。”
有苏乐机灵古怪还有点恶趣味，因为被捆的女子连嘴都被堵住，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只能挣扎着支支吾吾，眼巴巴望向许轻舟方向。
许轻舟看了一眼有些醋唧唧的小狐狸，猜测她是把这七公主当成了自己又一情债，便无奈哼笑一声后抬指凭空将其口中之物弹飞。
“秋霞公主，好久不见。”
洛秋霞甩了甩螓首间的雨水，而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趾高气昂的有苏乐，这才看向了许久未见的故人。
“是有许久没见了，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而且回来完美的复了仇。如今世间再无仙人付子规，只有你许轻舟君临天下。但…许轻舟，你不该做的这么绝……”
洛秋霞一直以来看向许轻舟痴迷的眼神突然变了，变得陌生与害怕，变得纠结与恍惚。
可许轻舟却是冷冷一笑：“绝吗？公主现在还活着，还能喘着气与我说话，就应该感谢我仅剩的仁慈。”
“那我…谢谢你……”
一向高傲无比的洛秋霞突然跪下身子，虽然她被牢牢捆住身体，却还是费力的低头叩首。
“我只求你一件事…”
就在此时七公主的话被突然打断，原来是方才被保护的三公主洛久宴被夜姬护送到了此处，同时还有泗国皇帝洛坤与宋长风也被白桑带到了废墟之下。
悠悠三秋絮，朝梦今春暖。
红尘多少事，一泪换沧海。
三公主想过自己种种绝望的未来，甚至就连来世的重逢也曾奢求过，但眼前如若梦境的重逢属实有些太过惹人迷旋，她迟疑着随即踉跄两步向着许轻舟飞奔而去。
暖躯入怀，香风柔情，佳人多红泪。
“轻舟…终于…久宴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三公主哭的梨花带雨，搂住的双手始终不愿松开半点，只怕这场梦因为自己的放手而消散醒来。
“让你久等了。”
许轻舟抬手拍了拍洛久宴后背，刚想要想要说些什么，余光看到向着废墟之巅走来的洛坤与宋长风时又再度沉默。
或许是知道许轻舟心中所想，刚被松绑的洛秋霞扭了扭手肘，神色失落道：“往后好好待三姐，这些年她在王宫中受了不少委屈。”
许轻舟侧目注视那个不敢回以目光的七公主。
“能说出这些话倒不像是你。”
洛秋霞艰难苦笑：“因为人是会变的…”
许轻舟知她所言：“没错，人是会变的。”
废墟虽然平滑却高低悬差半百米数，若非洛久宴心中紧绷一口气息本该极难冲上来才是，而彻底失了魂魄的洛坤则需要宋长风一点点搀扶上来。
“姐姐！”
惊喜万分的童稚声响起，原来洛诗怡也终于醒来，被昕紫钗接到众人身边。
“父皇，七妹、小十一，你们……”
闻声洛久宴这才逐渐松开双手，而后看向身边亲眷众人。
“父皇！付子规已经被轻舟诛除，往后我泗国再不用看他的脸色而活了。有轻舟在，泗国一定能再度国泰民安的，就像三年前鞑靼进犯时一样！”
洛久宴对许轻舟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她更相信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只单单那个万人敬仰尊重的许文魁也一定会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可目光中是七妹的忧心忡忡，是宋将军的欲言又止，是父皇的失魂落魄。那个从前明明威仪四海的皇帝陛下，此刻嘴里只反复重说着一句话。
“泗国…完了…泗国…完了…”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洛久宴心中一乱，刚想再问，眉头已经皱到扭曲的洛秋霞突然贝齿一咬艰难道：“虽然…很不想破坏这家伙在你心中那个高大的泗国英雄形象…但…三姐你也该醒一醒了……”
许轻舟复仇的所作所为洛秋霞可以说是以第三视角看了个全部，从封闭皇宫到炸毁时之塔，从献祭洛城再到屠杀俘虏，她都一点不差的看在眼里。因此她才会失落失望、纠结恐惧，才会说人是会变的。因为变的不是她，而是她心中那个最美好的白月光……
洛秋霞甚至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所以从来自傲的她刚才才会跪下来乞求。
洛久宴有些不明其意，眼神迷茫的看向雨幕之中的所有人，一时间有种窒息感爬上她的胸口。
“怎么、怎么了…”
“洛城没了！时之塔没了！皇室几千年的基业都没了！”
洛秋霞突然抬手一指许轻舟，任由雨水掩盖眼角的热流：“他已经不是你日思夜盼的那个许文魁了，如今的他是真正的修罗化身。是他杀了这洛城里数十万百姓！不是那个付子规！是他许轻舟！！”
“什么……”
在洛秋霞歇斯底里的呐喊中，洛久宴手足无措的回首看去，只见那个明明站在身边的男人突然间变得好远，远到她伸手都抓不到。
可明明是能抓到的，洛久宴抬手握紧许轻舟衣襟，不可置信的崩溃摇头：“轻舟…七妹她在骗我对不对，她只是想让我讨厌你，然后把你从我身边再次抢走，对不对？轻舟…对不对？”
若用这种话语来欺骗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许轻舟的眼神再度恢复到了一直以来的冰寒。
垂天幕雨下，他能看清所有人面容上的神情，有哀求、有失魂、有挣扎、有恐慌，同样也有唯他是从的坚定。
少顷，在雨水交织的沉默中，许轻舟淡淡开口：“以我之命，泗国从今宣判灭国。即日起泗国原皇室全体遣散为民，满朝文武皆贬为庶位。整个国土以及子民财富全部交给雨沫用来复川国名。军队暂由尘道遥接手，建设由白桑带领天工负责，政务则由雨沫、紫钗、有苏心有苏乐姐妹相互商议，都明白了吗？”
被点到姓名的几人尽皆行礼领命，而得惠最大的李雨沫却像是被电流贯彻全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我说过会帮你复国，泗国水土比之旧川国更为肥沃平坦，你就用这个地方吧。”
听许轻舟如是说完，李雨沫扭头了看一眼已经彻底失去气力瘫软在地的洛坤，神色挣扎片刻之后才点头应下。
“多谢你还记得……”
可显然这个消息带给李雨沫的刺激，根本比不上另外几人的反应。
“轻舟？为什么！”
洛久宴一时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许轻舟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刚试图想要求他收回这成命，可同样崩溃的洛秋霞反应要显得更加剧烈。
这七公主猛的上前抓住许轻舟手臂，红着眼嚎啕道：“许轻舟…为什么？许轻舟…为什么！！你是不是还在恨父皇当年不救你！他也是有苦衷啊！又或是在恨我？恨我以前那么幼稚，恨我处处跟你作对……你可以杀了我，然后和三姐她好好生活下去，但、但灭国之事怎能如此轻言！我求你，许轻舟…我求求你，千万…千万不要这样做……”
洛秋霞落泪已是我见犹怜，谁又曾见过这天骄落泪求饶？可她的哀求没有丝毫作用，许轻舟只是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在场之人，随即平淡如水道：“你觉得我的话是在开玩笑吗，别忘了我此刻站在何物之上。”
他的话令洛秋霞为之一凝，许轻舟此刻践踏的时之塔不仅仅是神遗古物，更是泗国乃至泗国神明的脸面。他的归来不仅仅是为了向付子规复仇，更是对那场围杀之战中暗中布局的众神宣战。
所以许轻舟要将众神的根基，即国土信仰彻底粉碎瓦解，而且还要在此之上建立只属于自己能够挥使的国度。
知其心意无法再更改，洛秋霞眼睛一厉咬牙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即便拼了这条命也要阻止你！”
见气氛剑拔弩张，孔阙抬手将其余众人施法移到安全处，下一刻方才之地的雨水突然开始倒流回天，那是废墟顶端的二人只用气场便造成的可怕景色。
“就凭你吗？”
许轻舟依旧云淡风轻，反观气势交锋之中洛秋霞浑身轻颤，呼吸也急促着香兰浅出。
“哪怕我魂飞魄散！”
七公主知道自己实力与许轻舟天差地别，但家国在身绝不能退缩，更重要是她心中对许轻舟如此决绝的悲愤难以抑制。
光辉瞬闪，玄掣出鞘，雷鸣贯耳不绝。
“呀！”
洛秋霞持剑化成雷光，向许轻舟斩杀而去，速度之快就连眼睛都难以捕捉。
“给我滚！”
可许轻舟却连动也未动，抬手渊邪现身，向着奔来雷光轻飘飘挥落而下。
叮！
“啊！！！”
冲向许轻舟的光华突然消散，仅仅一道剑息就将已是天下七境的洛秋霞瞬间打飞百米之远，随后跌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咳！咳…”
七公主咳出一口血，虚弱的用手支撑娇躯微抬螓首想要再度站起，却觉得浑身骨头尽断，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那人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来，即使此刻也是背对着洛秋霞。
“呵…呵呵…哈哈…”
惨败如此，开口竟是笑声。洛秋霞双目都被雨湿的青丝遮住，无人能看到她的失寞，只是那笑声中的自嘲与委屈任谁都能听出。
“咳…为何…为何不杀了我……”
许轻舟收剑背回身，目光看向远天。
“如果你想死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能死…死在你的…手下，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或许也算一种解脱……”洛秋霞慢慢低下头仿佛认命
回忆涌来，酸甜苦辣。
纤手拍砖，玉指嵌雨。
“可我不甘心！”
她突然咬牙叠眉，泪光在眼中打起了旋，贝齿将玉唇咬的沁出殷殷血迹。
“可我不甘心啊！许轻舟！你难道忘了吗！当年…当年那个为了拯救苍生舍身去往龙潭虎穴，意气风发而又温柔善良的自己！为什么！”
洛秋霞的话无法唤回曾经少年，眼前的男子陌生的让人觉得可怕。
许轻舟似乎被说到了怒处，偏偏他的话语始终那么冰冷：“你记忆中的那个许轻舟已经死在了三年前的海畔，是他亲手将自己埋葬的。他是绝不会允许自己从尸山血海的绝望里再爬出来。而你、一样没有资格！”
闻言，洛秋霞终是死心，慢慢瘫软下了身躯。
“是啊…我与你而言…终究只是个相逢即过的陌路人…所以…杀了我吧……”
她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
可真的死心了吗？绝不可能的！即使此刻，洛秋霞依旧天真的幻想，幻想有谁能够唤醒那个无比纯粹纯真的男人，幻想那个男人能够再对自己温柔的笑上一笑。
天地雨声，呜咽悲悯。
铿锵脚步，一点一滴。
“那我呢？”
仿佛是命中注定般，死寂却喧嚣的雨声之中突然传来一道平常无奇的脚步，在此肃杀时刻自然会不由自主的吸引人们看过去。
入眼是袭赤霞如火的长衣，有炎晶护甲遍布周身四处，再看来者居然是一位脖颈间飘扬着条黑线织就围巾的年轻女子。却见她背后所负凤凰花纹的赤剑，浑身气宇轩昂而英气无双，最令人惊奇的是那双赤瞳中的目光亦如许多年前的许轻舟一般无二。
她像是一个新的轮回，来到此地就是为了了结一切因果。
踏雨而行的脚步终于不紧不慢停留于时之塔底，在众人惊讶不已的目光中，女子立于废墟之下抬头仰望顶点，目光终究是在寻觅到顶端的旧日面容时眉宇骤松，随即莞尔开口微微一笑。
她道：“哥，董儿、来接你回家了……”
<\/bod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