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沙尘速度极快,一转眼,便将下面的栅栏、征北军将士、木屋统统吞噬殆尽,接着又马不停蹄地飞上坡顶,直逼了望台。
李元吉,以及身后哨兵、传令兵皆呆愣原地,奋力地睁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番末日场景。
暗黄色的狂沙转眼即至,众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呼”的一下全被吞噬。
这人造风沙的威力确实非同一般,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所以众人赶紧蹲下躲避。
但李元吉却是例外,他就想试试这风沙到底威力几何,所以顽强地站着,任由它们如狂风暴雨一般往自己身上撞。
片刻之后,他的头上、脸上、身体上全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用手一抹,就跟面粉一般“哗哗哗”地往下掉。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沙尘里竟然还夹杂着米粒一般大的沙粒,从天上落下来时就跟冰雹一样,砸得他的额头、铠甲啪啪作响。
尽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这风沙的恐怖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别提杀敌了,想顺利地把箭矢射出去恐怕都难如登天,于是果断下令:“换狼牙枪!换,咳咳,换狼牙枪!”
一张嘴,风沙就往嘴里灌,他咬着牙才坚持把命令喊完。
听大将军下达了军令,四周的传令兵便也不再躲藏,赶紧站起来,齐声喊:“换狼牙枪!换狼牙枪!”
这个时候,挥旗、点灯肯定无济于事,还得靠最原始的方式——喊。
得到命令,征北军将士立即排着队,井然有序地返回小木屋,放下弓箭,换上“狼牙枪”,然后再冒着沙尘折返回来,严阵以待。
李元吉知道军令已成功发出,但前线的将士们到底有没有收到?收到后又有没有顺利执行?他一概不知,所以便想睁眼确认。
只是风沙实在太大,而且还不停地往他眼皮上撞,他想睁眼,但实在有心无力。几次尝试无果后,他立即抬手捂住眼睛,试图通过指间的缝隙来观察。
这一回,眼睛倒是能成功睁开,但是缝隙太小,风沙太大,什么也看不见。他又赶紧移开手指,扩大缝隙。可惜不等看到什么,沙尘反而抢先吹进来,钻入眼睛,弄得他眼泪横流,狼狈不堪。
这时,怜儿终于整理好心情,登上了望台。
只是走到入口的那一刻,心脏又没出息地“咚咚咚”得狂跳起来,于是赶紧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道:“别怕,别怕,不要看他,更不要搭理他,当他是空气就是。”
待心脏稍稍平复,这才毅然决然地打开入口的封板。
只是万万想不到,封板一打开,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的尴尬,而是遮天蔽日的狂沙。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按照正常节奏吸了一口气。
那灰尘本就无孔不入,这一吸自然是乘虚而入,飞速钻入她的口鼻。
感觉口鼻酸疼无比,她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捂死口鼻。
刚捂好,喷嚏就接二连三地从她口鼻中冲出,随之一起的还有不少鼻涕和泥沙。不过好在捂得及时,成功地改变了声音,保住了自己的身份。
这声音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李元吉,听出是怜儿,他身体一震,立即转过身来。见她正半蹲着,咳个不停,赶紧跑过去扶住她,一脸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怜儿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鼻涕横流的样子,于是急忙推开他,转身就跑。
李元吉愣愣看着,还以为她还在生气呢,就随她去了。
怜儿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跑,冲回房间,端起一碗水,一口气灌下去,这才感觉灵魂归位,重新活过来。
缓过神,她也没闲着,立即冲到床前,扯下床单,裁开,做成简易面罩。她也算半个西域人,知道怎么对付风沙。
做好后,自己戴上一个,然后又快速冲上了望台。
来到上面,她先给每个士卒都发了一个,最后才走到李元吉身前,抬起手臂,将最后一个、也是做得最好的一个递给他。
李元吉眯着眼睛看了看面罩,然后又抬眼看着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
见这人竟然不知好歹,怜儿心中一阵火起,一使劲,“砰!”狠狠地在他的胸口上来了一拳。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后,李元吉懂了,不再纠结,立即伸手接下,然后学着她的样子,老老实实地戴上。
见自己制造的沙尘暴就跟小山一般,将整个矿山完全吞没覆盖,狼克天可汗激动万分,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兴奋地下令:“快,快传令,进攻!进攻!”
得到进攻的军令,数排戴着防沙面罩的骑卒立即走出军阵,朝矿山围攻而去。
这次的进攻其实也是偷袭,不过因为有骑军和沙尘做掩护,并不用像夜晚那样小心翼翼,所以他们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走到这个像小山一样沙团前。
见兄弟们走过来,还在制作沙尘的骑军立即停下,把路让开。等人全部进去,这些继续扬鞭打马,跑起来,继续制造沙尘和噪音。
听马蹄声停了又起,李元吉知道,正主要来了,于是立即下令:“注意!敌人来袭!敌人来袭!”
征北军将士正在按照大将军传下来的妙招,撕掉衣服,制作防沙面罩,听到提醒,不管做没做好,立即往头上套,然后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静静地等着敌人的到来。
在昏暗的沙海里摸索了一会儿后,狼克骑卒终于看到了栅栏的影子,于是北、东、南三个方向的骑卒立即蹲下,隐匿在沙尘里。
西边的狼克骑卒是个例外,不仅没有躲藏,反而取下弓,张弓搭箭。
狼克人也不傻,知道西边是上风口,易攻难守,而且特别有利于射击,于是就打算先从西边发起进攻,好充分利用风沙的加成,射征北军一个措手不及。
见部下全部准备完毕,为首的狼克将军大喊一声:“放箭!”
话音未落,便看到数排箭矢突然腾空而起,钻入沙尘,然后在风沙的裹挟下,极速朝前方飞去。
风沙很大,狼克人看不到箭矢的飞行轨迹,所以射完就齐齐停下,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一转眼,栅栏后果然传来动静,和他们期待的一模一样,都是凄厉的哀嚎。
他们大喜过望,于是又赶紧抽箭,再次射击。一口气射了十轮,直到哀嚎声销声匿迹,这才停止。他们感觉应该差不多了,里面的人不死也吓得不轻,于是立即放下弓箭,大呼小叫地冲过去。
当然,这一幕他们不久前才经历过,现在依然记忆犹新,所以也没有一股脑全压上去,而是留了一半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冲到栅栏前,果真没看到楚人,二话不说,立即开始攻城。
只见力气小的骑卒抽出弯刀,对着栅栏就是砍;力气大的直接抓住木桩,一阵生拉硬拽;剩下的则手脚并用,拼命地往上爬。反正人人奋勇,各显神通,都想成为第一个攻入矿山的功臣。
就在狼克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一块已经落满了沙尘的盾牌突然动了一下,伸出一颗脑袋。他奋力地睁开眼睛,见栅栏上挂满了黑色的人影,立即下令:“杀!”喊完立即拿起“狼牙枪”,掀开盾牌,率先冲出去。
听到命令,四下的征北军将士也全都从盾牌钻出来,齐齐朝着栅栏杀过去。
冲到栅栏边,二话不说,举起“狼牙枪”就是刺。
这一幕发生过于突然,不少狼克骑卒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有反应过来的也没料到楚人换了武器,一个不留神就被尖锐的长枪刺了个对穿。
见前面的兄弟突然被长枪刺中,后面的骑卒虽然吓一跳,但也都不怂,立即冲上去,伸手夺抢。
然而,刚握住枪杆,不待使劲,便突然感觉到手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于是又立即跟触电似的,飞速松开。
征北军嘴角一扬,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于是这才收枪,接着再次刺出,又在这狼克骑卒的身上开了个洞。
见楚人果然又耍阴谋诡计,后面的狼克骑卒立即举着弓箭冲过来,对准了里面的人影,拉弓便射。
因为睁不开眼,征北军将士根本就没发现弓箭,所以一不留神也吃了一计暗亏。好在后面的将士反应不慢,赶紧举起盾牌,这才没让伤亡持续扩大。
打到这里,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杀手锏。之后,狼克骑卒不再贸然靠近,而征北军也不敢轻易露头,就这样,双方就隔着栅栏僵持住了。
听闻西面抢攻失败,南面、北面的狼克骑卒便不再躲藏,也相继发起了进攻。
听西边、南边、北边的战斗接连打响,东边却一片安宁,坐镇矿山大门的萧将军有些着急了,拔腿就跑,准备赶过去查探情况。
然而,刚跑了几步,又突然感觉有些不妙,于是果断折返回来,贴着大门,抬手护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这边是逆风,但是却是矿山的唯一入口,他不相信狼克人心里没有想法。
果然,盯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沙尘深处接二连三地浮现出片片黑色的影子。
“干你娘的!”他立即暗骂起来,“果然在跟老子玩儿声东击西的把戏。爱玩儿是吗,行,老子也陪你玩儿一出。”骂完果断后撤,藏进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