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尘世,天枢白玉京。
帝国议会。
“不好了,大人,出大事了!”执勤的卫士急匆匆闯入上司的办公室,“外面来了一大群刁民,全都堵在议会外……”
“啊!——”
女人的尖鸣格外刺耳。
本就惊惶的卫士,被眼前的一片雪白晃到眼睛,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已是满头冷汗,吓得拔腿就往外面跑。
议员老爷们就在旁边开会,指挥大人居然挑在这个时候……他万分不解。
“站住!”
好事被撞破,议会守卫指挥恼羞成怒,一把掀开身前的女人。
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看着背对自己的手下,问:“什么事?”
“今天说不出个一二来,呵呵。”守卫指挥冷笑两声。
“有事,有大事!”卫士慌忙跪地,屁股对着上司说,“外面来了许多乞丐,全都堵在议会大门之前,说什么主持公道!”
“欺天了!”
守卫指挥一拍桌案,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居然会出这样的事,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刁民,这是要造反!”
卫士:“……”
不至于吧?
而且你知道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你还。他心里非议着。
守卫指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阳光照出半张阴鸷的脸。
他看到了所谓的“大事不好”,就是一群“叫花子”跪在了议会大楼之前。
废物!
守卫指挥心中鄙夷,既不觉得事大,也不觉得危机。
但嘴上却说:“上院正在共商国是,必须保护诸位议员大人们的安全。”
“传我的话,启动二级戒备,马上镇压不法!并同时上报内阁……”
“金指挥。且慢!”
他还没说完,又有人突然冲来。
“你不守在上院外,来我这里干什么?”金指挥冷冷地看着对方,“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
“指挥大人。”这名队长没有去看,抱着衣裙缩在角落的女人,而是提醒说,“夏言总督提交的《云梦提案》,刚刚全票通过。”
“关我什么事?”金指挥冷笑,只是摸向盖碗的手,突然愣在半空,“全,全票?”
队长指了指窗帘。
金指挥一把拉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恐看见一尊神影凌驾议会之上,而议会外百姓叩拜的,正是这尊无名之神。
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没发现……金指挥一头冷汗,难道是刚才太投入?
“指挥大人,您的命令似有不妥!”队长面无表情,三两句说明会场的事。
重点点出夏、浮两家在江南收拢难民的事。
金指挥:“……”
他的脸色越听越阴沉。
直到——“哈哈哈!”
突然乌云见晴,刚才的怒意一扫而空,满脸都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是是是,非李队长,几误大事!”金指挥立改口说,“刁民,哪有刁民啊!这些都是帝国良善啊,必须妥善安置。”
“这十月秋风的,外面冷。”
“去,传我命令,不许任何一人打扰百姓拜神的虔诚之心,立即向内阁行文,要一些米粮来,让百姓们也吃一口热乎的粥米。”
粮食,内阁肯定是不会批的。但公文,是一定要上的。
李队长一眼就看穿,眼前这位指挥大人的算盘,不就是听说了总督府在江南赈灾的事,想借机表明自己的立场。
“大人的一片仁爱之心,浮小姐、夏总督,还有上院的各位议员大人一定青睐有加。”李队长说,“卑职这就去维持秩序。”
“去吧,去吧。”金指挥笑眯眯地挥连忙招手,“我随后就到。”
“卑职领命。”
李队长带着卫士一起离开。
金指挥回过头,望着议会大楼外的百姓,想着上院的全票通过,立即意识到这是一次绝佳的政治投机。
“金,金爷。”女人出声,楚楚可怜。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再没脸见人,家里那位一定会掐死自己的,顿时目光哀怨地,望着眼前的指挥大人。
“自己收拾一下,我有点事。”金指挥穿好穿戴整齐,没有理会她,急忙拿起电话一遍遍拨打,开始来回奔走。
“砰!”
办公室的门关上,女人吓到一抖,抱着双腿委屈流泪。
良久,在璀璨才圣光下,站起身来穿好衣服,看到议会大楼外,已经架起粥棚。
秋风,不仅送来寒意,更送来米香。
刚才还在她身上又闻又吸的好色老头,叫嚣要驱逐暴民的守卫指挥,摇身一变,成了体察民情的良善好官。
看着突然出现的白粥,议会大楼外顿时哭成一片,倒不是因为一碗粥,而是觉得在“神”的照耀下,他们的天终于亮了。
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官差,今日一反常态地和蔼可亲,这份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他们能真切地感觉到,尤其是围在外面的天枢执法厅。
金指挥从行文内阁,到架设粥棚,前后一共不到半个小时。
显然,这些白米并不是上面批的,而是指挥大人有一个亲戚,恰好做的米粮生意。
心善的老爷从家里拿出几十斤白米,分给几千,并越来越多的百姓。要问不够怎么办,先问问一旁正在架设相机的新闻记者。
金指挥端着一碗碗热滚滚的白粥,对着相机不停摆着姿势,同时不断回头,想着上院的会议怎么还没散,提案不是已经投完票了吗?
看着白花花的大米都散给穷人,刻意堆在议会门口的小米山越来越矮,金指挥心都在滴血,不断呼喊着,议员老爷们赶紧出来啊!
殊不知。
此刻的上院,望着手中的税改提案,议员们死寂般的沉默。如是以前,老爷们此时早就撸起袖子,准备干架。
但现在,屠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
望着席位上的一老一小,众议员心中五味杂陈。
夏家究竟要干什么,江南究竟要干什么!就算要做节度使,也不是不能商量。
明明已经是大权在握,为什么非要搞这些!
议会上次同意维新变革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大家的日子好过一些,这才几个月啊,就一刀砍向自己的大动脉。
本以为总督府死了唯一继承人,老总督的步调会缓下来,结果死了孙女后,变本加厉,提案越来越激进!
是打量着反正千年家业无人继承,还不如全部散给穷人吗?
白花花的银子,哦不,夏家加浮家的钱加一起,得用金子来衡量。
黄澄澄的金子散给穷人,糟践了!
“浮小姐。”
终于,无尽的沉默中,有议员放下提案,叹了口气说:“不是我驳您的面子,也不是我非要与苏牧陛下作对。实在是……”
“我陇右行省,自古苦寒贫瘠,行省税收连自己都养不活,现在你却要我们拿出总额的七成,上交给朝廷,这不是逼着我们自杀吗?”
“浮小姐。”当即又有议员起身说,“陇右行省已是贫瘠,我西庭大都护更是黄沙漫天、寸草不生,这份提案万难实行!”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已经穷得揭不开锅。”当即,许多议员附和着反驳,其中有好几家,都属于富庶之地。
宁宁没说话。
夏言起身,终于不用他来装坏人,于是满脸都是和善的笑,说:“既然有收,必然有发,我这还有一份花钱的提案,诸位请看。”
新的提案发下去,刚才还叫苦连连的偏僻行省,一瞬眼睛都直了,黄澄澄的金子居然要发给我们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不对吧!
不应该是全部花到沿海地区吗?
夏言老头疯了?!
看到这份提案,原本窃喜的议员顿时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刚准备提出异议,就听到前面反对的几位议员全部反水。
“税改好啊,税改得投票!”
这些行省的世家,虽然也有积蓄,但和提案上的份额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只要生产资料在手,钱早晚会回来,而且会更多。
“请问夏总督,如此庞大的中央税收,应该交给那个部门支配?”琼海行省一位议员说,“还是明皇内阁吗?”
“太子殿下到!”
一众议员连忙诧异地看去,子风永春风得意地走进上院,说:“有上谕。”
众人避席,聆听。
“上谕,帝国日隆,兹事繁重。朕夙兴夜寐,仍不能全天下之事,内阁亦不能佐天下之事。今特旨,内阁……”
子风永微微一顿,“内阁改组为总理府,总理府掌天下事。加江南总督夏言为总理,余职不变。太子子风永佐之。具体事宜,由上院诸卿共同商议。”
“钦此。”
圣旨宣完,帝国上院鸦雀无声。
什么情况?
明皇也疯了?!
宁宁的目光,在子风永身上,上下来回打量。
相比于其他人震惊于夏言加官进爵,获封总理。
她更好奇的是,什么叫“内阁改组总理府”?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如此,为何不直接让夏爷爷担任内阁首辅?非要改一个名字,难道明皇总理听起来比明皇首辅更符合新时代?
“臣,拜谢天恩。”夏言朗声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子风永修改好的圣旨,出现在明皇的御案上,望着太子的小心思,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是啊,没有人会主动舍弃权力。
明皇不由想起先前太子的疑问,为什么以前江南总督府不直接插手云梦行省的事,反而要在现在这个节点出手。
其实答案很简单啊,那个时候的序列皇帝,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仍抱有同世家合作的想法,力图以最小的代价,迎接新秩序的到来。
可惜,云梦行省的事证明,世家给机会不中用。
可如果不能与世家达成合作,这位序列皇帝要和谁来合作?
下院的新贵?
“呵。”
明皇直接笑出了声。
商人凭什么治国?
如果开云从帝国,变成一家公司,真不知底层百姓还能否有一碗白粥,怕是连骨头渣滓都成了建材。
世家不选,新贵不行,放眼整个开云,明皇根本想不到,将来的帝国那位年轻的皇帝,要选择谁来一同治理。
明皇满眼茫然。
……
……
荒古时间线,南赡部洲。
金陵洲。
北方的情报一路南下,以最快的速度摆在帝舒的桌案上,她脸色立即一变,急忙带着这份情报前往北伐大营。
风叶正在这里,亲自训练军队。
荒古的时间总是格外快。
转眼间。
便是五年光景。
这五年苏牧、风叶、潘蒂娅、帝舒、蒂娜分工明确。
风叶擅军,他负责士卒的招募、训练,为北方日益紧张的局势做准备。
帝舒擅政,负责主持新政权的日常工作。在夏哲、宋栀、浮明康、任青舒等人的辅助下,为大军提供粮饷、仙资。
潘蒂娅一面在鸿道中洲,清理截教业障,随着一位位天境大罗的陨落,阐、截二教的关系处于一种诡异的平稳。
阐教门人多次找茬,但他们找哪里毛病,潘蒂娅就按照他们的指控,提着青萍剑上门清剿。
每一次都搞得惊天动地,导致阐教门人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继续挑毛病。双方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蒂娜没什么特殊本领,既不擅长处理政务,也不会训练军队,但却有用不完的精力,于是被安排最得罪人的活,监察官员。
至于新一批的官员队伍,则是由苏牧亲手负责,从头开始培养,先进蒂娜的监察部门,然后再调任地方工作。
几人的默契配合下,原本赤明国的修士、政务不分家,变成神奇的军、政分离。
将士安心修炼,提高仙法。
官员专心政务,劝课农桑。
苏牧改造赤明传统宗祠制度,为仙修将士们在其家族立生祠,以军功荣誉享受不同的香火供奉。
战功卓着的可以进入当地武祠,甚至是国家仙庙。
将仙修、军功、荣誉、香火、百姓、神位牢牢绑定在一起,并且严禁这些仙修神位的将士,参与到一地的政治当中。
这是一次大型社会实验。
“这套模版似乎可以用在开云!”南子楚略带兴奋地说,“这样就能解决世家干政,导致行政体系僵化的问题。”
“是。但治标不治本。”苏牧不否认这场社会实验的目的。
“黎明继血种终究不是荒古修士,如果损失过大,便无法得到补充。”
“因此,我们才会看到,继血种虽然喊得凶,但真到战争时刻,只要不是灭国级战争,上战场的依旧是普通人。”
“所以,重点是如何回到‘大衰变’之前的自由时代,弄清楚‘黑死病’的诅咒源头!”
黑死病的诅咒源头?
南子楚根本听不懂这句话。
“青华!青华!”
风叶、帝舒带着情报驾云而来,说:“北方,东璃天国,果然出了大乱子!大量不事生产的将兵、业障仙导致民生枯竭,怕是要南下抢劫!”
苏牧看着这份情报,“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