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纪南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六品炼丹师,搁整个大陆是数一数二,可跟那等大人物一比……
他摇摇头,转头看向古言瑾,语气忽然多了几分真诚:“小友,老夫得谢谢你。”
古言瑾一愣:“谢我?”
“若不是你,老夫哪有机会认识这等大能。”纪南松捋着胡须,笑呵呵的,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转头看向纪文祥,“你找了个好徒弟。”
纪文祥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手往古言瑾肩上一拍。
“爹,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冲着那灵体才收的徒弟似的!”
他低头看看古言瑾,又抬起头,理直气壮。
“我分明是看中了他的天赋才收的!”
古言瑾被他拍得肩膀一矮,点了点头。
纪南松没理他儿子,又转向古言瑾,语气低了几分:“小友,你可知道……那丹药炼制要多久?”
“老夫已是油尽灯枯之身,也不知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爹!”纪文祥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炼丹哪有不花时间的?”
“炼制一枚能让炼虚期破境的丹药,再快也得一百天!”
一百天。
纪南松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天空。
那个时候也许他熬得到,也许熬不到。
纪文祥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知道是探查到了什么,他的手逐渐颤抖了起来。
“怎么会?!”
“寿元将近罢了。”纪南松倒是看得开,“与那黑袍人交手,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啊。”
纪文祥抓着他的手腕手抖了起来,眼神赤红,“没事的,一百天我们能等。”
他忍了忍,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口那棵折了半截的松树,语气软了些。
“我们先去宗主找的地方避一避,等丹药炼好了再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那地方靠近罪海,是个苦寒之地,爹怕是要受苦了。”
仓促之间,董宗主只来得及找了个越远越好的地方。
在罪海港口的另一头。
那风大天寒,人烟稀少。
就是连鸟都不愿意多停一刻。
纪南松点了点头,银白的胡须在风中轻轻飘动,没有多说什么。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疲惫,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与黑袍人交手,终究是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古言瑾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他本想说他师父那出神入化的手段,估计用不了一刻钟就能炼好。
可看到纪文祥满脸的担忧,他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说了。
省得两位师父觉得自己在吹牛。
纪文祥转身往药园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爹,你等等!我的灵药还没收拾完!”
“也不知道那个引起天地异象的丹药是被哪个幸运儿吃了……”
他一边弯腰扒拉着土里的灵植,小心翼翼地把几株还沾着露水的药草连根带土挖出来,塞进储物袋里。
“那么好的东西,真是便宜他了。”
“你徒弟吃了。”
纪文祥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缓缓转过头,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关,看看父亲,又看看古言瑾。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个字:“……什么?”
纪南松捋着胡须,老脸上带着几分嫌弃:“很惊讶?很意外?”
他伸手指了指古言瑾:“你就没看看你徒弟的身体?”
“他被挖了金丹,灵根尽毁,伤怎么就好了?”
“灵根怎么又回来了?你都没想过?”
纪文祥愣了好几息,脑子里把方才见面时的画面飞快过了一遍。
没错,这小子进来的时候活蹦乱跳的,膝盖一弯“咚”地就跪下了。
他光顾着心疼,光顾着翻来覆去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愣是没往深处想。
“……他说金丹消失了,”纪文祥的声音有些发虚,“我一时慌了神。”
他几步跨到古言瑾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灵识探入。
丹田里空空荡荡,确实没有金丹。
可另一股崭新的灵力正在经脉里缓缓流淌,虽然还弱,却纯净得不像话。
“什么丹药……竟然能重塑灵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纪南松瞟了他一眼:“夺天地造化丹。就是你方才说的那枚。”
那枚可改命、增寿、开气运、夺天地造化、重塑根骨的丹药。
纪文祥探了又探,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是五灵根?!”
他松开手,表情复杂得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苦瓜。
这气运开到五灵根上去了?
开什么玩笑?
这还叫夺天地造化?
不是应该开出什么天灵根、异灵根才对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重了伤徒弟的心。
最后只挤出一句:“……没事,能修炼就好。”
纪南松也在旁边点头。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层厚厚的怜悯。
“没事,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人定胜天。”
古言瑾被两双老眼这么一左一右地夹着看,后脑勺开始隐隐作痛了。
“……师父,师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徒弟很满意了。只要能修炼就好。”
他总不能说,老祖宗说了,五灵根在上界是宝贝。
这种话说出来,两位师父怕不是要当场把他送去医修那检查脑子。
两个人叹气了一声,纪南松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祖懂,师祖都懂。”
古言瑾:“……”
不,我觉得你们不懂。
纪文祥拍了拍手上的泥,把最后一株药草塞进储物袋里,转身招呼众人:“我收拾好了!”
“现在就动身去罪海,不能耽搁了!”
“那黑袍人要是吸收了丹药,说不定马上就杀回来!”
古言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想起老祖宗布下的那杀阵,又想起那枚世间造业丹……
要是那黑袍人真的吸收了丹药……
那可太好玩了。
“你们不用搬离这里。”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从古言瑾腰间飘出来。
墨南歌不知何时从玉佩中钻了出来。
半透明的灵体飘在半空中,月白道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手里托着一个玉瓶在。
瓶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纪文祥脚步骤然一顿:“前辈?”
墨南歌仙眸一转,扫过周围那些正在收拾行囊的弟子、满目疮痍的山门、折了半截的松树,以及远处那几道还在偷偷往这边张望的灵识。
“不用搬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纪南松一愣:“不搬?那黑袍人可能还会来,就算他不来,那太极宗可能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我会给你们布一座大阵。”
墨南歌捋了捋银髯,语气淡淡。
“一旦运转,合体期来了,也休想动摇分毫。”
纪南松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他活了一千多年,什么样的阵法没见过?
可“合体期也无法动摇”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只会当吹牛。
可从这位能炼出超九品仙丹的高人嘴里说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这、这阵……能挡合体期?”
纪文祥手里的丹药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看墨南歌,又看看自家父亲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徒弟的另一个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布阵丹药都会!
古言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父那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表情。
他的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家伙装起高人来,比他炼丹的本事还厉害。
远处几个偷听的弟子面面相觑在。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小声嘀咕:“那位前辈说……能挡合体期?”
另一个更加小声:“那咱们……是不是不用搬家了?”
话音未落,整个后山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墨南歌那道飘在半空中的仙气飘飘的身影,带着震惊、敬畏。
“那我让董宗主回来。”纪文祥喜上眉毛,清清淡淡的服饰多了几分色彩。
“自然。”墨南歌颔首。
他把玉瓶随手往纪文祥怀里一抛,动作随意得像在扔一粒米。
“你要的丹药。”
“破镜丹!?”
纪南松连忙看了一下天,懵逼,“这才过去不到一刻钟啊!”
古言瑾,“……师祖,他一直炼丹药都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