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古言瑾,饶你不死!”
洪钟般的声音自高空压下,震得云天宗山门前的松柏簌簌发抖。
几片针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胡长老心头猛地一沉。
古言瑾怎么就招惹上了太极宗的人?
胡长老看着那人身后的那几个人,惴惴不安。
他飞快地与古言瑾名义上的师父、六长老纪文祥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文祥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天边的星辰。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绿色道袍,袍角绣着几竿翠竹,负手立在台阶之上,像一株经了霜的老竹,不弯不折。
“古言瑾不在宗内,王长老还是另寻他处吧。”
纪文祥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弟子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却是愤怒地看着天空上的那人。
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有些欣慰。
王守新狠狠一甩衣袖,长袖带起一阵劲风。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纪文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过来。
“我分明看到他逃进了云天宗!”
纪文祥没有接话。
他阖了阖眼。
再睁开时,一道无形的神识以他为中心,缓缓荡了出去。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层一层地扩散。
漫过山门,漫过藏经阁的飞檐翘角,漫过后山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
整个宗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寸角落都被这道神识轻轻拂过。
古言瑾确实不在。
不在最好。
就算在,他们也不会把人交出去的。
那孩子是他们云天宗的弟子,是他拍着肩膀夸过“争气”的好苗子,是弟子们一口一个“师兄”围着转的可靠兄长。
他犯了事,宗门关起门来自己罚。
可外人想从他云天宗的地盘上把人带走?
门都没有!
但古言瑾不在,能让纪文祥安心,也能成为借口。
纪文祥垂下眼帘,淡绿色的衣袖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他沉声重复了一遍,声音犹如竹子上的白霜一样冷冽:
“我已用神识查探,古言瑾不在宗内。王长老还是另寻他处吧。”
王守新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我看你们云天宗是故意和太极宗作对!”
他冷笑一声,脸上的狠毒之色不减。
像一条蛇终于收起了伪装,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不知那孩子如何得罪你?我替他赔不是。”
纪文祥是六品炼丹师,整个大陆都找不到第二个。
只要他这么一说,整个大陆都会卖他一个面子。
但这次不奏效了。
“你赔?你多大的脸?”
王守新可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就是因为知道,造就他现在的狂傲。
纪文祥皱眉,觉得对方来者不善,心头也察觉出一丝诡异。
他得出一个结论。
太极宗不缺高级丹药。
“你们交不交,其实都一样。”王守新慢慢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化神期强者独有的威压,“老夫今日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纪文祥瞳孔微缩,挥了挥衣袖,将他的威压击散。
淡绿色的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依旧沉稳:“王守新,你什么意思?”
王守新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掌心凝出一团幽蓝色的灵光。
像一朵冰冷的火焰在指尖跳动。
那灵光越来越亮。
照得整座山门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蓝。
“老夫的意思很简单——”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杀!一个不留!”
“你敢!”
纪文祥脸色骤变。
他本能地想退后一步,可是身后还有那么多弟子,那么多张年轻的脸……
他又顿住了。
他不能退。
身后是几百条命,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宗门。
说不定古言瑾的孩子也在这些命里头。
那孩子吃了多少苦,他心里有数。
旁人都说古言瑾只知道修炼,不爱说话,可他见过那孩子偷偷把自己“炼”的丹药塞给受伤的小师弟,见过那孩子一个人坐在后山发呆时眼底化不开的哀伤。
这样的孩子,他凭什么交出去?
可他是一个丹修,扛不住一个化神期的全力一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守新已然出手。
一道幽蓝色的灵光如利刃般劈出,裹挟着化神期的恐怖威压,直直轰向云天宗的山门。
“轰——!”
灵光炸开,烟尘弥漫。
可烟尘散去之后,云天宗的山门依然屹立在那里。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如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宗门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光罩上金色涟漪阵阵,却纹丝未破。
“老匹夫,你欺我云天宗无人了?”
云天宗主董祺林从光罩后走出,须发怒张,怒喝。
他是化神期巅峰,完全不惧王守新。
董宗主手中的长剑嗡嗡作响。
一双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王守新,恨不能生啖其肉。
他方才在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守新要人,纪文祥说人不在,这已经是给了太极宗面子了。
可对方不依不饶,还要灭他满门!
真当他云天宗是软柿子?
古言瑾那孩子,他是知道的。
二十岁筑基巅峰,整个宗门谁不夸一句“后生可畏”?
更重要的是,那孩子心不坏。
对师长恭敬,对同门仗义,从不仗着天赋欺人。
这样的弟子,别说不在宗门,就算在……
他董祺林也不会交。
其他长老也纷纷掠出。
他们各据阵眼,以五行之力运转护宗大阵。
淡金色的灵光将整座山峰映得通亮。
王守新没有被这一击挡回去而恼怒。
他收回了手,负手而立。
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些如临大敌的云天宗长老,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以为一个护宗大阵能拦得住我?”
他嗤笑一声,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掌心凝出的灵光比方才更加浓烈,幽蓝色的火焰几乎要将整片天空点燃。
“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猛然抬手,幽蓝色的灵光化作漫天光雨,铺天盖地地砸向云天宗的护山大阵。
董宗主拼尽全力将最大的那团灵光打散,结果碎成了满天灵雨。
光雨砸在光罩上,炸开无数涟漪。
每一道涟漪都震得布阵的长老们气血翻涌、嘴角溢血。
宗门里顿时炸开了锅。
弟子们有人立定拔剑,有人念诀给护山大阵输送灵力,更多的人脸色煞白,连站都站不稳。
可没有一个人喊“把人交出去”。
他们咬着牙,红着眼,把灵力不要命地往大阵里灌。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古师兄不会是坏人。
太极宗欺上门来,那就是敌人。
敌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董宗主飞身上前,他打量着王守新身后的人,心头惴惴不安。
“太极宗是不是欺人太甚了!和一个小辈计较有失宗门声誉!”
他到底也没开口说要把古言瑾抓回来,只是在说太极宗蛮不讲理。
王守新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乱成一锅粥的云天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弟子、那些咬牙拔刀的长老,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区区云天宗,太极宗让你死就得死!”
董宗主听懂了他的意思,随即怒喝一声:“王守新!你不过是化神中期,却如此大言不惭!找死!”
“你今日欲灭我云天宗,我不会让你得逞,必要你在全大陆知道你们的肮脏。”
随即,一条火龙窜出,直奔高空的阴湿老头冲去。
王守新却理都没理那条火龙。
听闻了他的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鸟雀惊飞、树叶纷落。
“不会放过我?”他低下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冷的轻蔑,“你也配?”
火龙席卷而来,王守新动也未动。
可他身后的黑袍人动了。
他只是轻轻一挥,那条火龙就直接泯灭。
“炼虚期!”
董宗主、胡长老、纪文祥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都不是炼虚期,一时之间被那黑袍人的威压压得有些身体沉重。
他们都如此沉重。
更别说其他弟子,有的直接被压得跪倒,又因为倔强地不想跪下,生生侧躺在了地上。
董宗主语气恭顺,顿时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此大费干戈,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我宗定以最大的诚意给太极宗!”
他嘴上说着软话,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护宗大阵还能撑多久,老祖宗闭关的地方有没有动静,怎样才能护住身后这几百条命。
黑袍人不语。
幽蓝色的灵光在他掌心重新凝聚。
这一次,比王守新的都要浓烈十倍。
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看到道友是铁了心置云天宗于死地!”董宗主紧紧盯着那一击的灵力威压,心头沉到了谷底。
“不好!”
董宗主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不是黑袍人的对手,护宗大阵经不起炼虚期几个来回。
“轰——”
蓝光照亮了所有人。
护着护宗大阵的所有人喉咙一甜,纷纷吐血。
护宗大阵似隐似现。
坏了,再来一次就扛不住了。
董宗主离得最近,一股腥味涌了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人影,目眦欲裂。
眼见第二击飞快冲来,他瞳孔一缩,不由大喊:
“请老祖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