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鬼族和与鬼族牵扯极深的那伙邪修的讨论停了下来,无论是仙盟这边还是夏国朝廷这边,尽管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调查,但始终没有得到足够重要的线索。比如,那伙邪修的大本营究竟在哪里。
仙盟有怀疑过汝廖国,但再怎么深入调查,所能得到的线索也仅能确认这伙邪修中有一小部分再次实验让鬼族强行夺舍修士。夏国朝廷怀疑过裕国,因为这伙邪修的大头目赵翼曾再次现身过,但继续往下调查,无论是夏国的暗探还是仙盟派出的调查人员,依然没有调查出更多明确相关的线索。
仙盟成功潜入该邪修组织的卧底曾带来不少有用线索和解开这伙邪修的神秘面纱的希望,只是这希望随着卧底的牺牲而再次变得飘渺。
不过,数年的调查与思考,让渴望知晓真相的人们渐渐意识到了为何想要调查出这伙邪修的线索如此的困难。首先,这伙邪修很可能没有真正意义上固定的老巢,就算有,也是隐藏极深难让人连想到都极其困难的地方。
其次是这伙邪修中的主力成员,大多都存在许久,与其存有羁绊的人除了他们的同伙,基本都已经不存在了。这令试图通过人际关系去调查的可能性极低。几乎只剩下利益交换的关系让哪怕调查者通过这条脉络发现了这伙人中的某一个,只要不将人擒获,这些邪修总能轻而易举地切断这段关系,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另外,人们长久以来应对邪修的方式也导致了如今调查的困难,比如说,现在的人们明确知道已逝的邪修白凌雪与这伙邪修组织有交易关系,他们是怎么勾结上的却不得而知。
很长一段时间,邪修都被认为是独来独往的,就算是与其他邪修有接触,也如同萍水相逢一般不会不会深入。这种观念令修士们不会去关注邪修的人际关系,哪怕是那些锲而不舍想要向邪修报复的人,也只会始终盯住他们想要复仇的邪修,对与邪修有接触的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不管不顾。
这些看似重要或不重要的因素汇聚在一起,所导致的最终结果便是所有想要与这伙邪修对抗的人。不得不去面对线索少得可怜的调查条件。
尽管可以使用某些不那么道德的手段来增加获取线索的几率,但由于担心使用了这般手段后控制不住自己痴迷上这种行事方式而堕落,乃至变得与邪修无异,故而就算能有上头的人为自己担保,参与调查的人也不敢轻易采用这些非常规的手段……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族才能在面对鬼族时不再被动……”杨羽薇看着杨羽耀带着李奉知进入布有三向传送阵的屋子,低声对自己说道。
与长兄,与外祖父母小聚一番令杨羽薇十分开心,可相聚的时间如此短暂,人一散场便让她感到了惆怅。她不晓得是不是自己这几日查案查得太累,又听了长兄和哥夫今日去救援的经历的缘故,让从小便与自己爹爹聚少离多,本该早就习惯与亲人离别的她,忽然会对离别感到无比的恐慌,害怕会等不来再一次相聚。
杨羽薇伸出自己的双手拍了拍脸,试图用这种方式停下那令自己越来越害怕的胡思乱想,然而当她的视线余光瞟到正神情凝重地与杨威城攀谈的贺乾清时,她发现这个方法根本不奏效。
“怎么大家都还在聚在这儿?”将李奉知送回了晟王府的杨羽耀返回后走出屋子,看着仍留在原地的几人,有些疑惑。
“在等小耀你回来。”贺乾清迎上前,笑着答道。
“是极,毕竟相聚在一起的时间总是不多,自然要好好把握。”殷婉儿随即附和道。
“那现在,我们可以移步到别处去了吗?”杨羽耀躲闪将与他对视上的目光,问道。哪怕已经和血亲熟悉了好几年,但当好几个家人的目光同时汇聚,看着自己还是让杨羽耀感到些许不自在。
好在此处能照射到的月光不算明亮,又被庭院中的一棵古柏切碎,枝叶缝隙间落下的月光微弱,略微削弱了杨羽耀对投向他的视线的感知,也不足以让人看清杨羽耀微微红起来的脸颊,就连修士的视力也难以察觉。基本只有杨羽耀自己,因感受到了脸颊微微发热,知晓自己此时面部的变化。
但贺乾清察觉到了,毕竟现在的他,距离杨羽耀最近。他也同样注意到了杨羽耀因被围观而产生的些许不适和窘迫,尽管清楚这种程度的不适现在的杨羽耀能够自己克服,贺乾清还是用三两句话说动桃玉怜等人,让他们各自散去给杨羽耀,他自己和杨羽耀也好回屋休息。
不过贺乾清开口解围的时候,杨羽耀已经调理好了自己,他甚至察觉到了杨羽薇的些许惆怅。虽然和杨羽薇当面聊聊或许能更好地调节她的心情,但杨羽耀的确是想回东厢了。在相聚散场之前,他就已经感到了困乏,走动走动虽然能稍稍缓解一下,却无法完全消除。
于是杨羽耀决定采用自己更喜欢更舒适的方式来关注下妹妹的情绪,用迅联将他的关心发给了杨羽薇。
但杨羽薇并没有立刻回信息给杨羽耀,直至杨羽耀和贺乾清回到了东厢,打算小坐一会儿再去沐浴时,杨羽薇的回复才出现在杨羽耀的迅联中。
杨羽薇:抱歉,大哥,我刚刚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没想到被你察觉了。我本来想大哥你和哥夫忙碌了大半天,肯定很疲惫了。与皇外公告别前的交谈,你确实也昏昏欲睡了,所以我还想瞒着不让你发现来着。
杨羽耀:若不是必须守口如瓶的保密事项,你不必如此,我很乐意为你分忧。
杨羽耀懒洋洋地背靠着贺乾清用神识操控迅联回复消息,他也不知道他为何困乏想睡了,但他又不接受不沐浴就睡的情况,他这会儿竟然不是想立刻前往东厢的浴室,而是完全不想动弹,就连使用清洁术清洁身体的动力都没有。
“难怪她看起来有些忧愁,原来是因为这般原因。”贺乾清恍悟般地说道,他从后方紧紧抱着杨羽耀,将下巴抵在自家道侣那消瘦的肩膀上,看着开着聊天界面的杨羽耀的迅联光屏不断刷新出新的文字。
“嗯,她晚膳时便安静得不正常,像是被忧愁所困,又不想被人察觉,故而令自己的存在感尽可能低。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工作时收到了什么冲击。”杨羽耀应道。
在他看来,医护、警察和军人都是很容易因工作的缘故,受到过度冲击而心理容易出问题的职业,杨羽薇现在的工作,也是如此。她很可能在查案的过程中目睹那些丧尽天良的极恶之人所造就的,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场。
故而杨羽耀没有在与杨羽薇聊天时避着贺乾清,他有意开着迅联光屏的共享模式,就是想借助贺乾清的力量,在需要时让贺乾清能帮他分析杨羽薇的心理或帮他想想更适宜的回复措辞。
杨羽薇:我不晓得我怎会突然如此,从小以来,爹爹在我的印象中总是不断地在送他离开,他总是短暂的出现,然后又长久的离开,直到我们等来他下一次的归来。堂叔他们更是如此,数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们一次。我以为,我早已习惯了离别。
杨羽薇: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你们讨论越来越严峻的形势,和越来越活跃的鬼族的缘故,我突然好害怕看到人们的背影在我的视线中渐渐远去,害怕这次分别后便再也无法相聚。我好担心……好不安,明明我知道大家都很厉害,就算是羽轩他现在也挺强了,大哥你和哥夫更是强者中的强者,我却仍然如此的害怕……
杨羽耀看着杨羽薇发来的信息,回复框里的输入光标一直在闪烁他却迟迟没有输入第一个字,他晓得他的这个妹妹有着敏锐细腻的心思,但敏锐也意味着,她会更加的敏感焦虑,忍不住老去想最坏的可能。
这种焦虑,没法单单通过一句“你别胡思乱想。”就能解决的,杨羽薇的这种焦虑,或许早在孩提时就已经开始生根发芽,只是直到今天,它才不再躲躲藏藏,猛然成长为一棵无法忽视的大树,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灵之中,难以移除。
更何况杨羽薇这焦虑并不是毫无依据,桃翼、杨砾还有杨翼婳这几年都经历过差点儿身死的危机,谁都无法百分百地保证,自己下一次是否还能顺利地死里逃生。因此杨羽耀不断地斟酌,如何用词,如何列句才能真正缓解杨羽薇的这种焦虑,让这焦虑至少不要影响到她的日常。
“师尊,若你是我,你觉得应当如何回羽薇她?”犹豫再三后,杨羽耀微微转头看着贺乾清征求他的建议。
“嗯……羽薇她这种情况,定然无法靠承诺大家不会出事来解决。”贺乾清说道,稍稍收紧了环在杨羽耀腰身上将其抱住的手臂。“她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会相信她所担心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或许,小耀你可以想办法给她增加一些信心,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贺乾清的话若是其他人听来,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难以理解这位战力在修仙界顶尖的大能为何在杨羽耀征询如何安慰自己妹妹时这么说。但杨羽耀明白,他知道贺乾清曾经多么害怕再次找不到他,焦虑到无法接受杨羽耀在触手可及以外的地方。
自己是如何让贺乾清渐渐能放心下来不再如此对分离焦虑,能够接受两人短时间不在一起各做各的事情的呢?杨羽耀认真地思索着。
他想起这个改变的过程相当的坎坷,尤其是在自己孤注一掷决定用结束自己性命的方式来重创那异世来的自称主神的怪物,在贺乾清面前死过一回后。贺乾清的这种焦虑状况,还进一步地加重了。能到如今这样,他做了那些事情是奏效的?杨羽耀扪心自问。
他首先想到了的是他这些年几乎都和贺乾清形影不离,要不是他们二人一起行动,要不然是派身外化身或分身傀儡、符箓替身来处理那些需要分别的事情。
但这种方式完全无法用在杨羽薇身上,杨家人多从军,优秀的能力让杨家人各个身居高职。处于工作安排的合理性,不到不得不倾尽所有力量死守一处情况下,桃正曦肯定不会让杨家人全都聚集在一块,而是派去夏国的各处边境,以此来确保夏国边境每一处都有足够的战力把守。
当然,考虑到新一代初出茅庐经验不足的问题,身为夏国皇帝的桃正曦会将父子亲族安排在同一支军队中,比如让杨羽轩跟着杨凝修,比如杨翼新和杨翼婳去到他们爹娘杨雪松和阮娟娟身边一同守城。甚至更早一些,桃翼也跟着杨凝修、杨砾驻守在定风城。
但这种安排不是固定不变的,如今成长起来的桃翼便已经开始自己带领一支军队,负责驻守在相宁和玉桂,与杨羽耀一起守护这两地。不久之后,随着杨翼新杨翼婳和杨羽轩他们的经验逐渐成熟,他们也会被安排前往别处。就像杨羽薇自己说的,从军之人总是聚少离多。因此完全不可能大家伙儿总一直待在一起,哪儿都不去。
“那比较可行的方案就是想办法让羽薇她对大家的安全更有信心一些,嗯……”总算有了比较清晰的思路的杨羽耀开始将文字输入进输入框中。
杨羽耀:我与羽薇你一样,我也会担心你们的安危,因此而感到不安。我认为这非常正常,因为我们在乎。
杨羽薇:可是大哥,你看起来比我平静得多了,你是如何做到的这样的呢?
杨羽耀:我想是因为羽薇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所担心的大家,其实比你想的更安全。毕竟我还是挺擅长制作防身的法器的,我给了你那护身的金镯,还有其他护身的法器,家里的其他人,我同样给有同级别的法器护身。
杨羽耀:产业园布设有顶级的防护阵法,将军府的防御阵法也已经完成了升级。皇宫防护阵法的升级方案也快要完成了。加上无形隼、留影兽的协防,迅联的高效信息传递能增加救援的及时性,我们所在乎的人们所在环境的安全性,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杨羽薇:唔,确实,好像是这样。
杨羽薇:若不是大哥你罗列这些,我好像真没有想起来大家都还有这么多保障,我就只记得我自己有了。
杨羽薇:而且我们甚至不必担心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不把这些防护法宝随身携带。大家都还是很惜命的。
回复了这些文字后,杨羽薇还配了一张不知谁画的,做成了表情包的笑着的猫。尽管这猫咪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但杨羽耀觉得,杨羽薇发这个表情应当是没那么焦虑了。杨羽耀也没打算就靠这几句话就能让杨羽薇安心下来,这样的心理,肯定不可能靠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师尊,我想我该去沐浴了。”自己也安心下来的杨羽耀想要站起来,便提醒贺乾清放开他。
“好。”贺乾清口头上似乎是答应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如杨羽耀所愿松开手,而是自己也起身,笑着将杨羽耀横抱起。“我抱你过去。”
“师尊你依然想把我给养废啊。”杨羽耀笑着说道,完全没有挣扎或做出其他强迫让贺乾清将他放下了的举动。
“当然,我不会轻易放弃的。”贺乾清笑着承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