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低垂着纤长的眼睫，小手紧张的绞着衣摆。
“我、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素羽似乎是预测到了什么，攥着书卷的手微微用力，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动摇。
依旧是清越动听的嗓音。
“什么事？”
阮糖小心翼翼地偷觑他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
“我……能不能……再娶一个正夫呀？”
素羽仿佛并不意外，笑容不变。
“可以啊。”
阮糖惊喜地眨了眨眼睛。
太好了！
果然女尊世界就是好！
一妻多夫什么的，很正常的嘛。
她还怕素羽会反对，还纠结了一晚上要如何说服他呢。
想多了啦。
阮糖正松口气，却又听素羽淡淡道。
“正夫只能有一个，等我病死了，你就可以娶新的。”
素羽那淡色的薄唇，自嘲地轻轻勾起。
“多半，也不会等太久。”
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那单薄的身子骨，都仿佛要被这震颤给抖碎了。
吓得阮糖急忙去隔壁，请会医术的绿意过来看。
门一拉开，倚着门绿意险些栽进来，脸色青红交错。
“姐姐，我、我不是偷听，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走远——”
阮糖没时间解释了，拉起他的手就往里走。
素羽见到两人交握的手，咳得更厉害了。
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
“绿意，你快给他看看……”
毕竟人命关天，绿意也正色了些，说了句“得罪”，便抚上正夫那白皙瘦长的手腕。
静静地把了会儿脉，绿意的脸色从严肃、变为疑惑，最后变为冷笑。
他松了手。
阮糖立刻紧张地问：“怎么样？”
绿意凉凉地瞥了眼素羽，冷笑道。
“脉象平稳有力、不浮不沉。”
素羽咳得更厉害了。
凤君阮缃给他下的毒，极为诡异，只会带来剧痛，却不会对他身体有任何影响。
而他除了天生的腿疾以外，身体确实一直很好。
这么多年来，连风寒都少有。
仿佛他本该是个极为健康之人，腿疾就像上天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没想到这青楼小倌竟然真的会些医术，一下子就识破了他的装病。
阮糖听不太懂中医的术语，担忧地问：“是什么意思？”
绿意勾唇一笑。
“意思是，素羽公子的身体，比我还好。”
阮糖眼眸微微睁大，看向素羽。
素羽心虚地别过头，忧郁地看向窗外。
最后叹息一声。
“妻主想要娶锦棠，就娶吧。”
素羽脸色苍白，眉宇间淡淡的愁容，显得更加脆弱。
说出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一旁的绿意闻言，诧异地看向阮糖，眼底泛起血色。
他刚刚在门外只听得只言片语——
原来阮糖，当真想娶锦棠……
她是真的喜欢他。
这个事实宛如刀子割着他的心脏一般。
阮糖疑惑地看着突然改口的素羽，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
于是打算不拐弯抹角了，轻声问道：
“夫君，如果……我能无条件实现你的一个心愿，你的心愿是什么？”
素羽转过头，淡金色的眸子深深看进她眼底。
他微微笑了笑。
“我的心愿是，希望你一切顺遂。”
——所以，你想做的事，我不去阻止。只要你开心。
即便那代价是，他那永无止境、无法停止的心痛。
……
阮糖离开清正殿的时候，仍有些恍惚。
【统统，你觉得……素羽和锦棠，谁才是主神呀？】
系统心里其实已经暗暗有了答案，虽然还不是百分百确认。
可以让糖糖实现自己唯一的心愿，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用来做什么不好？
却什么条件都没有提，只有一句沉甸甸的祝愿。
不得不说他超爱。
确实是那个深情又纯情的主神能干得出来的事。
就是因为这么讲武德，才一直都玩不过那四个变态跟踪狂呢。
害。
系统长叹一声，幸灾乐祸道。
【我也不知道耶。不过，反正素羽这愿望提了和没提一样，糖糖不用管他啦。只要实现了锦棠的愿望，肯定就能完成任务的！】
【说的也是诶！】
阮糖激动地攥起小拳头：【当宿主穿越了这么久，我终于要完成第一个任务了吗！】
系统：【……】
这都第九个位面了。
出道九世，归来仍是新手。
不愧是他家宿主大人！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
阮糖想明白之后，就决定去找锦棠。
她转头对默默跟在她身后，反常地沉默着的秀美青年说：
“绿意，你先回去吧。”
绿意脸色又苍白几分，抬手扯住她的衣袖，眼底有几分凄惶。
“姐姐，你要去找锦棠吗？”
阮糖点点头，轻描淡写道：“我要去找他求婚。”
绿意那苍白修长的手，用力地抓紧了她的衣袖，像是不愿放她离开。
片刻后，仍是无力地松开了。
绿意努力勾起了唇角，明明是笑着的，看起来却像是在哭一样，很难过的样子。
“好，绿意……乖乖等姐姐回来。”
阮糖踮起脚尖，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好乖好乖，我会带小点心回来给你的哦。”
阮糖转身要走，却突然被身后伸来的一双手臂，用力地搂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有什么温柔的液体，烫了她的后颈一下。
她回头想看看，但被抱得很紧，动弹不得。
侧脸被什么柔软又冰凉的东西轻轻蹭过，像是一个薄如蝉翼的吻。
“姐姐一定要回来哦。”
“不管姐姐喜欢谁，都要记得，绿意一直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身份卑贱，不配做她的夫侍、男宠，甚至不配留在她身边。
糖糖却给了他“弟弟”这个身份。
他必须当好阮糖的弟弟。
即便这意味着，必须目送着姐姐去向另一个男人求婚。
“好啦，姐姐快去吧。去晚了，锦棠该心急了。”
他轻轻放开阮糖。
阮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但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用担心，我会早些回来的啦。”
绿意垂下泛红的眼眸，哑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