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刚躺下来，邓芝也走了进来，他悄声给法正汇报情况：“尚书大人，我问清楚了，这个少年的情况也比较简单，一直是本地人。然后这个少年父母已经不在了，他和爷爷相依为命，一直居住在这里。而且爷爷身体还不太好，家里边儿最珍贵的财产可能就是院子里的一头牛了。”
那是一头老黄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也失去了光泽，方才法正进来时候见到了，它这会儿卧在院子角落的草棚里，正慢吞吞地反刍。
“在农忙时候，带着牛帮别人耕耕田，种种地，收取一些报酬。整个爷孙俩就是靠这个生活，所以日子过得非常拮据。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少年虽然年纪十几岁，但已经非常早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他不仅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虽然破旧，却干干净净。”
邓芝继续：“另外，他还懂得察言观色，跟我沟通了几句就猜到咱们是蜀国的官员，他还说尚书你一定是个大官，哈哈哈哈哈……”
法正也笑了：“哦？这都看得出来？”
“是啊，他说咱们的马匹各个壮硕，毛色发亮，一看就是战马，是有人在天天维护。他也看到了每匹马上配备的马镫和马鞍，说能大规模配置的一定是蜀国的军队。”
邓芝深吸了一口气：“另外，他还猜出来咱们是从新野出去南下的。只不过他不知道新野已经破了，他觉得我们是南下到荆州搬救兵的……”
“真是神奇了，这山野村落里的小屁孩，竟然能知道这么多？”徐庶也忍不住发言了，他是不太相信这个小伙子什么都知道：“前面推测出来战马和马鞍的倒是不稀奇，但是他怎么知道我们是从新野出去搬救兵的？”
邓芝摊了摊手：“我也奇怪这个事，我仔细询问后才搞清楚。这小伙子前几天见到了吴军，看到吴军一路向西，猜测是往新野方向去了，他估摸着时间，现在吴军也差不多到新野城了，城内将士可能守不住，所以会派人出去搬救兵啊！”
徐庶哑然：“呵呵，这里倒是距离江夏郡挺近的，薛仁贵大张旗鼓过来也没隐藏，他倒确实看得见。”
随后也转头称赞了起来：“不错啊，这些信息不是太难，可能寻常斥候都可以猜的出来。但这个小伙子才十几岁，而且从未系统训练过，仅靠自己的推测就能推断的八九不离十，确实是个天才啊！说不定，咱们还捡到宝咯……”
法正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对话，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徐庶霍地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一皱，轻声道：“是那个孩子。”
法正透过破窗望去，只见那个少年正蹑手蹑脚地走到院角那口水井边，把白天从地里挖来的几把野菜仔细地择干净，放在一只破陶盆里，又从灶间摸出仅剩的半把糙米，淘了淘，一起放进锅里，添上水，用文火慢慢地熬起来。火光映着他的小脸，明灭不定……
法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在新野经营多年，自诩保境安民，可到头来，连这样一个孩子都要在深夜里偷偷为素不相识的败军之将熬粥。而他们这些人，此刻却只能在这样一间破屋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是何等的讽刺呢？
良久，法正也缓缓说道：“这孩子不仅聪明，而且也有心了，家里都贫穷成这样了，还不吝啬给我们熬粥！还有，他既然知道我们身份，还敢收留我们，就说明在内心深处是信任我们的，我们这些年在新野的工作，也没白干啊……”
“明天我们走时候，询问一下他的想法，如果愿意，就带着他和老头子一起回襄阳吧。以他的聪明才智，是一定可以在学宫里学出个名堂的！”
邓芝听后，起初很是兴奋，但是兴奋之余露出了一丝尴尬，他叹了口气：“哎，他哪里都好，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这个少年是个结巴，真是可惜了……”
其实，在汉朝对官员的形象仪态是非常考究的，长得丑的都很难升迁，更别说是个哑巴了，到时候上朝跟皇帝沟通，半天憋不出个屁来，那这个人的仕途也肯定到头了。
邓芝之所以这样说，确实是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可惜，要不然以这个少年的聪明才智，加上蜀国可以给他平台读书学习，日后一定会成才的。但就因为他是个结巴，恐怕成才也仕途难顺啊……
法正摆了摆手：“先秦的韩非，史书载他 “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着书”。战国之时，人人都靠辩才游说君王，他开口艰难，却把满腹谋略写进竹简。一篇《孤愤》传到秦王手中，秦王读罢，不惜兴兵，只为见此人一面。”
“子又曰 “有教无类”，世人识人，看重的从来不是口舌流利，而是内在的见识与才华。口齿只是外在皮囊，思想才是立身根本。一时言语卡顿，掩盖不住才华的光芒。怀大才者，终会有名扬天下的一天！”
“大人说得对！”
“对了，这么久了我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姓邓，单名一个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