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擒虎站在桌案旁边，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句一直憋在心底的话：“大人，照这样下去，咱们迟早会被蜀军攻破，无非只是看能撑几天罢了。您上次说咱们还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到底在哪里？您就给我透个底吧，让我心里有个数，就算是死也死得明白。”
杨素把手中的笔搁在了砚台上，动作很轻，笔杆架在砚台边沿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他扶着桌案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站在门槛内侧，望着南边的方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像一层灰蒙蒙的纱布从西边铺过来，将整座武陵城笼罩在一片昏沉的光线中。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快来了，他们快来了。若是他们及时赶到战场，倒真有可能改变局面，不说能够帮助太多吧，但最起码能让岳飞退兵，我们就还有苟活几年……”
韩擒虎眉头拧得更紧了，快走两步凑到他身后，语气急切：“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是谁？谁会来？”
杨素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门框，目光穿过城南低矮的屋顶和零星的树影，望向更远处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山峦轮廓。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年我亲自去过一趟五溪？和那边的蛮族首领沙摩柯见过面？”
韩擒虎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拍了一下手掌：“五溪？沙摩柯！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边的蛮族有万八千人，个个勇猛好斗，擅长擅地作战。要是他们能来支援，确实有可能扭转局面！”
五溪其实不是一个准确的地名，他是一个泛指，在荆州武陵郡内，最重要的一支沅水支流有五条支流，分别是巫水、渠水、酉水、?水、辰水等，古称“五溪”之地。
这块区域在武陵西南方向的山区里，住着不少少数民族，其中以胡族居多，而胡族的首领正是沙摩柯！沙摩柯此人倒是有几把刷子，在胡人中是属于能征善战，武艺高强的一类了，特别是擅长射箭，射术、骑术都出类拔萃，也被推举为这一带的首领，也就是后人熟知的五溪蛮王！
在三国演义里，荆南被刘备占据时候就和沙摩柯交好，后面在出兵伐吴时候，沙摩柯也是带着族人积极响应，以“胡王”身份参战。而且作战勇猛，射杀了患病的东吴将领甘宁，最终败亡于周泰之手，杀了甘宁这一项光辉记录也算是让他名垂青史了……
同样的，这个时代的沙摩柯手下也聚集了不少这一带的族人，组成了一支号称万人实际上不过五六千人的武装组织。当年沙摩柯本来是打算趁着杨素等人刚到，立足未稳之际，想要拿下武陵，取而代之呢。
没想到他低估了杨素等人的实力，被杨林带人给教育了一番，这下可老实了。乖乖归顺杨素了，成为一支有自主自治权的蛮王，杨素会派人给他送去粮食、种子，教他们种田开荒，只想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能够伸出援手。
本来在刚刚过去的南郡之战中，杨素也想让沙摩柯率军一起北上，可没想到沙摩柯却突然感染风寒，无法出征，而他部下的那些胡人队伍又只听他的，所以也没办法带走了。杨素也就作罢，准备等沙摩柯痊愈后再来跟他们汇合。
主要是那会儿的杨素很自信，觉得自己应该能拿下蜀国！可实际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杨素和吕布翻了个史诗级大车，几乎全军覆没……
杨素继续道：“半个月前，我刚退到武陵时，就已经派人去和沙摩柯打过招呼，让他过来支援我们，为此我还送去了许多粮食和金银，可能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也可能是因为这次战斗没赶上内心有愧，反正他是没有二话，一口答应了下来。”
韩擒虎也放声大笑：“这感情好啊，他们只要能过来，在蜀军背后给上一刀，咱不就武陵之危可化解了嘛！哈哈哈哈，若是能歼灭了岳家军，说不定……”
“好了，先不去想这个！”杨素直截了当的打断了韩擒虎的‘春秋大梦’，继而继续说道：“我上次去见他们之时，也说了，他们可以翻过西南边的山脉，直接插到武陵的北面或者西面，具体他自己定夺吧。”
杨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是在笑：“沙摩柯对武陵周边地形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熟悉，他能带着人从外面那些不为人知的小路绕过来，直插蜀军侧翼。陈庆之现在带着白袍军在西门攻城，身后的防线必然薄弱，若是沙摩柯的人从西南方向杀出，正好截断他的后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而冷冽的意味：“陈庆之身边只有一个不算太厉害的魏延，估计是挡不住沙摩柯的蛮军的，咱们就先拿陈庆之开刀，给岳飞一个教训。白袍军的士气一旦被打垮，岳飞进攻的节奏就会乱。”
韩擒虎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双手攥紧了拳头：“那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来，我这边做好准备，随时等着接应他们！”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