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视若罔闻埋头,身体簌簌抖得越发厉害。
盼妤眼尖,瞧见他几步外有个黑影巍然伫立,不知在那看到多少。
但观察老仆反应,有口难言恐怕就因此人。
“捕头方才旁观好戏,还是迟来错过好戏?”
她漫步到窗前蓦地扬声,目光讥诮将人从头到脚地打量。
吴捕头目视前方抱剑站着。
“藐视京兆府之流自是罪有应得,只要你们勿乱听乱动,真相自当大白。”
闻言,盼妤美目微眯。
故弄什么玄虚?
对面不再说话,她漠然几息突然冲老仆勾勾手。
那人仿佛蓄势已久在等召唤,身形即动却磨蹭,脸上堆满忌惮颇深的畏惧。
人到两步远又不动了,盼妤只好扶窗凑近。
声音低了几个调,“别废话,快说。”
果然,一串喉音震颤的字句蚊吟般溢出,“姑娘任务失败求见,今晚寅时三刻,图和钥匙看膳。”
女人瞠目呆愣。
身后之人眼中寒芒闪掠,一臂穿过盼妤肩头直接拉掩住纱帘。
她甫张嘴,被薛纹凛提前预判,捂住嘴拖曳这带离窗前。
盼妤心中一凉,背脊胸膛相抵,让她清晰感受背后细微的颤抖。
鼻尖的触感也是冷的。
“凛哥……”
两人面对面,女人眉眼焦灼。
薛纹凛竖指先噤声,又想示意她没事。
盼妤温顺地点头,伸手覆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果然,指尖只安静片刻,渐渐开始剧烈发颤。
她赶紧把人安置在床榻斜倚,但这一动仿佛牵引胸中百般翻腾,薛纹凛仍是耐不住地弓身呛咳起来。
秀致苍冷的面目喘息凌乱,继而脸色发青,一股大力将盼妤箍得无法动弹。
盼妤惊惶在人耳边安抚,“我不动,全听你的意思,凛哥,我保证不妄为。”
余音落,腕部禁锢的力量立刻松弛。
她徒然懊恼得不能自已。
与其说愈加体会到薛纹凛对自己的保护欲,这样无止境因对方安危诚惶诚恐的忧惧,更磋磨彼此。
扪心自问,到底担心过甚?还是信任不够多?
茫然一晃神,她已侧坐在床沿。
纤臂长伸,虚软的脖颈躺在臂上,肩头倚重也越来越沉。
她用下颌摩挲着男人柔顺的发顶,听着薛纹凛心悸后深一下浅一下的呼吸。
即使服了药,情绪也依然能随时掌控他的健康。
这种恹然无需言赘,能令他沮丧,也令她痛苦不堪。
午后换饭前,薛纹凛也没下得来床。
二人交谈甚少,似乎不约而同等着某一刻。
直至,那老仆在两名衙役的陪同下提着食盒慢吞吞进来。
布食后,衙役拿起竹箸开始在餐盘上肆意拨弄检查。
老仆站在二人身后,布满皱纹的眼皮颤颤一掀,视线扫过盼妤,眼中闪过惊慌。
“差爷,我夫君身子弱,本来就吃不下东西,你们回回将这色香味毁去大半才罢休——既是府邸准备,就没必要检查了吧。”
盼妤做出哀求悲切状,“世事皆生存不易,请与我方便一二,羽娘定有报答。”
衙役在她说完第一段话时手中动作已慢,待“报答”二字一出,二人短暂对视,而后默契停手。
“我夫君胃脘柔弱,许多相冲之物不食,还请差爷记个一二。”
说罢,身形挡在老仆身前,与两个衙役开始小声嘀咕。
须臾,衙役提着食盒走出门,老仆转身冲她点点头。
漫长等待的夜很快来临。
盼妤特地没有燃灯。
“会是我们想的那般么?”
薛纹凛闭目养神,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寅时梆子声转眼在远处。
厢房内,二人各自隐在窗下与门侧的阴影里。
死寂的院落,一片灯火骤然点亮,纷乱脚步声四起。
“快,封锁各处出口!”
“别跑了人犯!”
“这边,围起来!”
嘈杂呼喝涌入小院,脚步疾速逼近房门。
盼妤与薛纹凛对视一眼同步动作。
“砰!”房门被大力撞开,门栓应声而断。
火把刺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盼妤惊坐而起,将被子迅速拉起掩住半边身子,她身旁的男人也缓缓撑起身体,一阵压抑咳嗽适时响起。
门口堵满人。
张全脸色阴沉走在最前,身后火光晃动,最近处赫然站着那老仆。
这人满脸惊疑不定,眼神慌乱得依旧令人熟悉。
再往后,众多衙役举着火把,手持武器,将门口堵得严实。
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
“深更半夜,师爷这又是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女人面色带着被惊醒的不悦和愤怒,倒并无惊恐。
她微侧身,下意识将薛纹凛挡在身后,一副对病弱夫君极尽保护的姿态。
张全眼神明显凝滞,脸上有着未及预料的错愕和被遽然逼问的猝不及防。
他勉强拧出几分气势,“哼,有人密报你们越狱,本官奉命搜查,你们……”
他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似是一时没找到破绽,咬牙道,“必须搜!”
“又是密报?”盼妤冷笑,眼中尽现荒谬和鄙夷。
“姑奶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们好歹捉出个真证人出来!今日不搜个一二三出来,姑奶奶就不奉陪了!”
她玉指遥遥向门槛,“刚才你们怎么进来的?嗯?”
“病弱夫君”应和着咳嗽更急了三分,脸色愈加苍白虚弱。
张全被质问得脸上青红交错,正欲强行下令搜查,门口人群又见骚动。
“这么晚了,何事喧哗?”
人群分开,吴捕头披着官袍大步跨入。
一见二人相拥坐在床上,捕头眉头紧锁,鹰眼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师爷?深更半夜为何带人擅闯?”
“你来得正好!”张全像是终于找到主心骨,立刻指向盼妤。
“我们收到密报,怀疑人犯勾结外人意图越狱,如今证据确在他们身边!”
他语速极快蓦地回身,一把将瑟缩在后的老仆扯到前面。
“他就是人证!贼妇利用外人传递东西,他们内外勾结!”
张全眼神凶狠,“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老仆被扯得趔趄,更吓得浑身如筛糠几乎瘫软。
他慌乱四顾,看向盼妤很快别过视线,又祈望地看向张全,“她,她有同伙,我,我看见她同伙把钥匙还有地图,藏,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