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刘昊没有去过扬州,但他知道这座城。
在原本的历史中,扬州是南宋抗金的前线,也是后来……
他还没想完,天幕上的景象突然放大了。
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到极近,近到能看清城墙上每一张脸。那是一张张疲惫、绝望、却又死死咬着牙关的脸。他们穿着与宋军迥异的甲胄——更接近刘昊认知中的“明代”样式,但此刻那些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血迹斑斑。
城头正中,一个身着绯色官袍、腰悬佩剑的中年文官,正扶着垛口,望向城下。
他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显然多日未曾安眠。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法处今日,鞠躬致命,克尽臣节而已。”
他的声音从图景中传了出来,嘶哑而清晰。
刘昊心脏猛地一缩。
法——史可法!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换。
镜头猛然拉远。
扬州城外,漫山遍野都是营帐。黑压压的,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那些营帐的制式与金军不同,与汉军更不同。帐前的旗帜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龙——不,那不是龙,是……
“那是八旗。”
“满洲八旗,白旗、黄旗、蓝旗、红旗……那是清军!”
清军。
天幕上的文字也随之浮现,一行行血红色的大字,如同烙印般出现在画面边缘:
【明】崇祯十七年 / 【清】顺治元年
【公元1644年】
【地点:扬州】
【事件:清军南征·扬州围城】
刘昊只觉得一阵晕眩。
公元1644年。
那是北宋灭亡之后,又过了五百多年。
金国之后有蒙古,蒙古之后有明朝,而此刻,明朝也即将灭亡。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流淌,如同无情的神明在俯瞰人间惨剧。
扬州城下,无数的清军士卒正在搬运云梯、楯车,甚至还有——炮。
那是一尊尊巨大的红衣铜炮,炮口对准城墙,黑洞洞的,如同死神的眼睛。
“红衣大炮。”刘昊的声音近乎呢喃,“明末清初的重器,比北宋的震天雷威力大了何止十倍……”
“轰——!”
天幕上的画面突然被火光吞没。
巨大的轰鸣透过天幕传下来,震得广场上所有人耳膜发疼。只见扬州城墙的一段垛口被炮弹击中,砖石飞溅,守城的士卒惨叫着坠落。
清军的总攻开始了。
惨叫声、呐喊声、哭泣声,从天幕中倾泻而下,如同地狱的洪流,冲击着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
城墙上,那名绯袍文官——史可法——拔剑高呼:“将士们!身后是扬州百姓!是江南百万生灵!今日我等死于此地,亦要让胡虏知道,汉家男儿,从不屈膝!”
守军爆发出嘶哑的怒吼,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但清军太多了。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清军士卒如同蚂蚁般攀爬而上。红衣大炮不断轰击,每一炮都在城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画面一转,城内。
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老人、妇女、孩童,他们哭喊着,拥挤着,不知该往哪里跑。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被挤倒在地,婴儿的哭声淹没在喧嚣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跪在自家门前,朝着北方叩首,口中喃喃:“皇上……皇上……您在哪里啊……”
画面再转。
城破。
清军如同潮水般涌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