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极北,十万穷荒。
这里是整个青州天地灵气最为浩瀚汇聚之所之一,也是青州武道名宿眼中不可冒犯的禁忌圣土。
青云神宗的山门。
九座高达万丈的巨型仙峰拔地而起,巍峨森然,刺破苍穹。
从九天之上俯瞰而下,那九座巨岳宛若九柄自太古时期便插在大地之上的混沌古剑。
山体皆是由万年不化的青罡玄岩凝铸而成,通体泛着冷冽如铁的青色幽光。
峰峦与峰峦之间,横跨着数百道粗大如山岳的玄铁神链。
链条之上,密密麻麻铭刻着数以亿计的太古道纹,每一道符文吞吐之间,都会卷起漫天风雷。
护山大阵全天候运转,白茫茫的九天罡风与云海在山腰处剧烈翻滚奔腾,呼啸激荡。
云海聚散无常,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万丈神龙,金鳞耀世,仰天长啸。
时而凝作白虎扑杀之相,咆哮苍生,凶威盖世。
三千丈灵瀑自九峰绝壁之上轰然垂落,溅起漫天灵雨水雾。
成群结队的仙鹤与灵禽破云而行,双翼带起绚丽的七彩霞光。
整座神宗气象万千,磅礴而沉重,散发着一股传承了整整六万载岁月的古老与霸道。
自古以来,青云神宗便是青州的顶尖势力之一。
在青州,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铁律:
凡外来修士,哪怕是一方古族的族长、万载宗门的宿老,行至青云神宗护山大阵万里之内,皆须收起飞舟,按落遁光,三步一叩首,徒步登天阶。
若有敢擅闯高空半步者,守山神阵便会引动九霄玄雷,将其当场轰成一抔虚无劫灰。
然而,今日这片威震神域的仙家圣土,却失去了往昔的高高在上。
一股压抑到了极点,几乎要将虚空点燃的滔天暴怒,如同一场灭世山洪,自宗门外围疯狂蔓延开来。
青峰山腰,浩瀚无垠的中央演武广场。
这座广场方圆足有百里,全由整块的深海玄武石铺就而成,足以容纳十万人同时操演法术。
平日里,这里是各大真传弟子一较高下,外门内门争夺排名的修罗场。
刀光剑影,道法轰鸣,向来是青云神宗展现强盛底蕴之地。
但此刻,偌大的广场之上,数以万计的身穿青白色道袍的神宗弟子聚拢在一起。
人群黑压压一片,宛如翻滚的怒涛。
而在广场中央的八座赤铜擂台上,原本正在进行的宗门真传排位战,也早已停滞。
“听说了吗?天幽州那边……玄青长老带着人回来了。”
“废话!半个时辰前,守山战舰的鸣镝响彻九峰,老子岂能不知?但老子不信,老子绝不相信那些荒谬的狗屁传闻!”
擂台之下,一名身高八尺,赤裸着精壮双臂的内门巨汉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玄武岩石柱上。
轰!
石屑纷飞,石柱上暴起蛛网般的裂纹。那巨汉眼眶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扯着如同雷鸣般的破锣嗓子嘶吼道。
“玄青长老乃是涅盘境老牌强者,放眼整座青州,也是排得上号的,更何况此番前往焚空云境。”
“同行的还有那么多高手。”
“谁能动他们?谁敢动他们?!”
巨汉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向旁边一名负责宗门情报的黑衣执事,唾沫星子横飞:
“严家是雷州的势力,向来与我神宗互不侵犯,焚天神教那些魔头虽然霸道,但也绝不敢平白招惹我青云神宗!你倒是给老子说说,到底是谁伤了玄青长老?”
擂台四周,上千名内门精锐弟子齐刷刷踏前一步。
轰!
浓郁雄浑的法力气血冲天而起,兵刃出鞘之声清脆刺耳,寒光照亮了半个广场。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名黑衣执事,急促的呼吸声连成一片。
青云神宗的弟子,自骨子里便流淌着唯我独尊的霸血。
他们在青州境内横行霸道惯了,走到哪里不是受尽各方势力的跪拜与奉承?
如今听到自家宗门长老在外折损受辱,这种屈辱感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面对漫天的杀意,那名黑衣执事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甚至连嘴唇都在剧烈哆嗦。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是严家……也不是焚天神教……”
“那是谁?难不成是哪个隐世之地的神子亲临?”
众人问道。
“是……是一个叫林告的年轻人!”
黑衣执事咬了咬牙,闭上双眼,近乎悲愤地低吼出声。
“天幽州本地的一个土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
“玄青长老虽然实力很恐怖,但是竟然不是林告的对手,要不是当时祭坛开启,玄青长老甚至可能……都活不了了。”
这名黑衣执事越说越害怕。
死寂!
这番话,如同一柄淬了万载寒毒的剔骨钢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青云神宗弟子的心脏。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玄青长老竟然不是一个天幽州土着的对手?
这怎么可能?
轰隆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天怒从数万名弟子胸腔之中轰然引爆。
“狂妄!狗胆包天的畜生!”
“杂种!一个贫瘠泥潭里爬出来的狗杂碎,也敢杀我神宗的人,还敢打伤我们长老?”
“耻辱!奇耻大辱!”
一名背负重剑的核心真传仰天狂啸,满头黑发狂乱飞舞,眼角甚至瞪裂出了鲜红的血迹:
“我青云神宗立足青州这么多年,斩杀过的敌人不知凡几,何曾受过这种欺辱?”
“掌教至尊何在?护法长老何在?”
“请战!我等愿以精血立下请战血书!”
“杀去天幽州!屠尽七星宗满门!将林告抽筋扒皮、神魂点天灯,挂在通天峰顶暴晒万年!”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狂潮,撕裂长空。
数以千计的飞剑脱鞘而起,化作一道道撕裂天地的剑芒长河,在九峰之间疯狂激荡。
狂暴的杀气直冲九霄,竟然将穹顶之上厚达千丈的护山云海,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万丈的巨大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