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捂住了脸，再也不敢面对他：“我当然记得，静和，我更不会忘记，你为什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在雪地里面被冻伤了身子，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生育，都是我的错！”
陆老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周围的陆启正和朱岚一句话都没有说，在他们的印象中，母亲还从来都没有这般失态过。
看来今天是真的伤心了。
白老夫人颤抖着，却也不再说话。
她的确救过陆老夫人的命，可是陆老夫人同样也救过她的命。
当初如果不是陆老夫人的话，她早就在撑到医院之前，就被那颗炮弹炸死了。
陆老夫人为了救她，甚至拿自己的身体作掩护，避免她伤到头部。
而她自己，背上也就留下了永久的伤痕，每当下雨天的时候，她背上的脊梁骨都会一节一节的疼，简直就像是有千万根钉子往脊椎上打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忘记过去的岁月，自然也没有忘记过去的恩情。
然而，她们两个人活的都太长了。
这份感情在长久的岁月之中，也逐渐变了。
“都怪我活的实在太长了，把我的女儿都熬走了，如果我的女儿还活着，我相信我们今天到不了这一步。”
白老夫人眼神迷茫，显然已经有了想要离开的心思。
陆老夫人大惊失色。
“那怎么行？你不得看看自己的曾孙子和曾孙女吗？常青已经回来了，你也不是无儿无女了，如果你觉得我会抢走你的外孙子，我可以从今以后，永远都不见他们！”
陆老夫人赌咒发誓，表示自己愿意把这一切都让出来。
“我还有儿子，我还有三个孙子，我什么都不缺，但是我知道你是很需要常青他们的。
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会把家产留给他们，但是我从今以后都可以再也不见他们，一切都由你来做决定！”
白老夫人听到这里，不由得一声苦笑。
“这么多了，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心又软，但是又很善良，却又很蠢。”
陆老夫人总是这个样子，看上去雷厉风行，实际上根本就不舍得伤害任何人。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这个人确实有罪，陆老夫人的心就软的不行，根本没有办法给对方下死手。
哪怕在战场上，她看见叛徒下跪求饶，都不忍心给对方致命一击。
所以当年，这些善良确实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我总算相信那句话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是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活菩萨的样子。罢了，既然这样，那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白老夫人对着后面的老冯指了指面前的陆洪军。
“赶紧把这些人给我丢出去！还有，要是他再敢出现在家属区这边，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直到把他腿打断为止！”
陆洪军一听到要挨揍，几十年前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当年，他的小静暴毙的时候，果敢的白老夫人毫不犹豫地将他捆起来，狠狠地揍了一顿。
在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之后，她也对白欢下了死手。
如果老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阻拦。
还是陆洪军拉着白欢出去躲了好几年，避了避风头，再加上那几年白家也遇上了点事，分身乏术，白欢这才保住一条命。
要不然，她只会比陆洪军更惨。
“怎么，我现在要对你的宝贝儿子下手了，你是舍得还是舍不得？”
白老夫人微微眯着眼睛，望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反正我也没两年活头了，你爱怎么教育他就怎么教育他吧，当初是我没教育好，现在落在你手里，总比落在别人手里要好！”
她太了解白老夫人了，这个女人虽然狠，但是却极有原则，不该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做。
陆洪军虽然会被教训一顿，但是绝对不会丢了命。
“妈，妈，救我！”
陆洪军的声音听上去像鸭子叫一样，相当的好笑。
白老夫人则是直接把他丢了出去，根本不留情面。
“对了，为了报复他，我不仅仅是要把他赶出咱们这个圈子，但是要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人情冷暖！
我已经把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情，抛妻弃子，强暴我的女儿，还有这么多年收受贿赂，玩忽职守的所有证据，全部都交给了他的领导。
放心，他不会去坐牢，但是他这个工作也别想保住了！”
陆老夫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概是因为长在乡下的原因，陆洪军从小就自卑敏感，陆老夫人很多时候不敢下死手去教育，就怕他的心理承受不了。
一下子剥夺了他的工作，剥夺了他所有由家世而带来的荣耀，他恐怕根本就承受不住。
不过，对于白老夫人的惩罚，陆老夫人还是觉得很必要的。
“静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毕竟我也没有那个本事去管好我的儿子，还是你管教有方！”
陆洪军直接被拖了出去，什么都没有了，犹如丧家之犬一般。
“他早该学着独立了，要不是你一直阻拦，或许他早就成长起来了。说来也可笑，当初你和他都拼死护着的孩子，居然根本就不是陆家的种，你知道的时候，是不是都吐血了？”
白老夫人的脸上满是轻蔑和嘲笑。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却也很惋惜。
“是我没把那个孩子教好，无论他是不是陆家的种，他都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的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我把他教好了，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成为社会的祸害了！”
话讲到这个地步，这顿饭自然也没有吃下去的必要了。
白老夫人轻轻巧巧地起身，转身就要告辞。
顾青柠立刻就推着孩子追了上去。
“陆老夫人，我们下次再过来看您！”
没想到她居然不在家里住一会儿，陆老夫人有一点肉眼可见的失望。
不过，她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没关系的，欢迎你们下次再过来，不过现在，你们还是先好好陪陪姥姥吧！”
白老夫人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这里。
顾青柠也很狗腿的直接跟了上去。
只留下陆老夫人，呆呆的望着刚才还热闹的宴席，只觉得一片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