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明白了高阳诚的意思,就是必须把十三套名师衣钵,完全掌握在寂灭渊手中。
张楚想了想,于是问道:“那你需要我怎么做?你不会是让我一个人,去把十三套名师衣钵全收了吧?”
高阳诚道:“十三套衣钵中,你自己最少要获取一套。”
“另外十二套,寂灭渊内,自有其他高手前去处理。”
张楚一听,语气轻快起来:“原来还有高手,那急什么,我还以为,你要让我一个人去填十三个窟窿呢。”
高阳诚却语气又沉了下去,非常严肃道:“不,很急。”
张楚惊讶地看着高阳诚:“为什么?”
高阳诚说道:“依照规律,那些名师衣钵所在的险地,越是晚去,难度就越大。”
“而且,难度提升得极快,几乎一日一个样。”
张楚撇了撇嘴:“无所谓了,反正都已经拖了这么久,也不差再拖几天,等我的宴席办完再说。”
高阳诚的眉毛一竖,警告道:“你无所谓,但别人不行。”
“别人?”张楚疑惑:“我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我保证弄到一个就行了啊。”
但高阳诚却说道:“不,你们要在同一时间,一起出发,同时去获取十三套名师衣钵。”
张楚愕然:“同时?”
高阳诚点头:“没错,同时!”
张楚皱眉:“为什么?”
此时高阳诚说道:“那名师衣钵,不仅仅是拖得时间越久,获取难度越大。”
“而且,是每被成功获取一次,后面获取的难度会加倍提升。”
“你们十三个,同一时间去获取,才能保证成功。”
张楚顿时懂了。
这时候张楚又问:“为什么要我去呢?我才幽觉六次,寂灭渊内,不是有不少幽觉九次,留痕两次的强者?”
高阳诚感慨道:“境界越高,遇到的东西,就越是可怕,反倒是境界低一些,遇到的东西没那么可怕。”
张楚想了想,又问道:“老高,既然这件事如此重要,你为什么不亲自将十三套名师衣钵拿来?千万别告诉我,你不能出手。”
高阳诚淡淡的说道:“我出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而且,我要对付的,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是一步幽的天道秩序。”
“好!”张楚答应道:“那我去准备准备。”
高阳诚则忽然问张楚:“你不好奇,另外十二个,究竟是谁?”
张楚随口道:“本来就互不相干,他们是谁,跟我没任何关系。”
高阳诚点头:“那好,日期定在两天之后,你去万蚰林。”
高阳诚走了,张楚则是来到了丹王山的宴会大厅,准备与诸位宾客说明情况。
张楚一来,便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许多人急忙起身,拱手,跟张楚打招呼。
然而,还没等张楚与宾客们告别,整个寂灭渊的天地大道突然震颤。
那股震颤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从世界的最深处猛地拨了一下弦。
紧接着,一股浩大而庄严的信息,猛然灌入了所有生灵的心中:
“舍弃肉身,可得永生!”
那信息如洪钟大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每个人神魂都在发颤。
它太宏大了,太隆重了,像是天道的律令,像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真理,仿佛要把这八个字直接刻进所有生灵的识海最深处。
丹王山会客大殿里,所有宾客同时僵住了。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热闹瞬间冻结,有人酒杯还端在手里,酒液顺着杯沿流下来滴在衣袍上都没察觉。
众人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从错愕到震惊,再从震惊迅速转向了各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猛地站了起来,把椅子都带翻了。
他的声音颤抖而激动,带着一种苦寻多年终于找到答案的狂喜:“舍弃肉身,可得永生?这是天道信息!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永生之路?”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紧接着附和,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难道,我们之前修炼的都是错的?”
“真正的永生,必须先从舍弃肉身开始?天道亲口传讯,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又一个年轻修士当场盘膝坐了下来,双眼紧闭,气息沉浮,竟然真的开始推演起舍弃肉身之后的路来。
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像在默念着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法诀。
一时间,不少痴迷于追求永生的修士都动摇了。
有人喃喃自语,说怪不得自己苦修百年都无法更进一步,原来是这具肉身在拖累自己。
有人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自己丹田上,脸上露出狠厉与期待交织的表情。
但也有不少修士满脸困惑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什么鬼东西?天地大道是疯了吧!”
“舍弃肉身?这怎么可能!肉身没了,那不是死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天地大道会传出这种信息?”
“我的幽力还在体内运转,我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舍弃肉身?”
张楚站在人群中央,同样抬头望向虚空。
他可不认为舍弃肉身就能得永生,肉身是大道的容器,是魂魄的根,刚刚这天道信息,分明是假的!
但让他心惊的是,这假信息竟然能通过寂灭渊的天地大道传达,而且带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那声音正在试图绕过理智,直接刻入神魂最本能的深处。
修为低一些的、心志差一些的,几乎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苦海大师动了,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合十,口中高宣佛号,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暖而厚重的力量,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在了每个人的眉心: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稍安勿躁!”
那声音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那些陷入癫狂的人,一个个从浑噩中拽了回来。
大殿内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苦海大师。
有人急切地开口,声音发颤:“苦海大师,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信息,是真的吗?”
苦海大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贫僧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贫僧可以保证,舍弃肉身,绝不是永生之路。”
“诸位莫要被那道声音扰乱了心神,谨守自身,便是安然。”
然而,苦海大师能护住的,也仅仅是丹王山上这一片地方。
这一刻,整个寂灭渊都乱了。
一座小城的窄巷里,一个白发老翁忽然从自家门板上抽下一根麻绳,颤巍巍地往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挂。
他的老伴从屋里冲出来,看向那绳子的表情中,竟然也充满了期待。
两个老人,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舍了这身子,就能永生了,就能永生了。”
某个村口的井边,一个中年男人把水桶踢到一边,翻身就往井里跳……
其他人见状,竟然也要跟着往里跳。
深山老林里,一头野猪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往山壁上撞。
它的獠牙断了,头骨裂了,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染红了整片肩胛,但它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几只野羊并排朝着山崖下跳,半点犹豫都没有。
一座小宗门的大殿外,一个年轻修士忽然抽出佩剑,横在颈间……
那道来自天地大道的信息太强势了,它仿佛直接刻入了所有生灵的神魂,尤其是那些修为本就不高、心志不坚定的生命,更是被那股对长生的渴望冲垮了理智。
当然,大部分生灵也没有立刻舍弃肉身,因为求生的本能,同样烙印在神魂最深处,两股力量在每一具躯体内激烈地拉扯着。
但即便如此,整个寂灭渊也完全乱套了。
丹王山上,张楚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仰起头,朝着天空奋力喊了一声:“老高!你在搞什么?”
几乎在张楚声音落下的瞬间,寂灭渊的天地大道再次轻轻一颤。
一道信息再次进入所有生灵的识海,但这次只有单纯的一个音节:“嗡……”
那音节极短极轻,却带着一股无可形容的清明气息。
它像是从极深极冷的地方涌上来的泉水,瞬间将之前那股狂热的、痴迷的、疯癫的念头冲洗得干干净净。
那些还在争着往井里跳的人忽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极致的惊恐和后怕。
那个握着麻绳的老翁瘫坐在树下,看着自己打好的绳结,浑身抖得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撞山的野猪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澈。
横剑的年轻修士跪在台阶上,抱着剑嚎啕大哭。
整个寂灭渊,无数生灵同时仰起了头,看向天空。
所有生灵都预感到了,寂灭渊将有大事发生。
忽然,天空变了。
整片寂灭渊的天穹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奇异倒影。
那倒影十分清晰,像是有某种力量,把千万里外的某个地方直接搬到了所有人头顶。
画面中是一片浩瀚的云海,云雾翻滚如沸水。
一个身穿正阳宗道袍的年轻人正在云海中疯狂奔逃,他的道袍已经碎了大半,脸上全是血和汗,眼神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身后,一个形貌怪异而丑陋的妖魔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