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口之后,骨穴入口就在二十步外。
形如巨兽下颌。上颚是倒悬的钟乳石林,每根石尖都垂着血灵芝般的赘生物。洞外空地上横着两顶被灵力掀翻的帐篷,篝火余烬还冒着细烟。那两头煞铠犀的尸体被挪到了侧洞旁,七名猎手的脚印一路乱糟糟地延伸进侧洞深处——人已经不在视线里了,只有顾幻生的八阶灵压还挂在洞口,像一道无形的封条。
莫归晟六人从帐篷残骸间穿过去。苏墨俯身拈起地上一撮绿浆残痕,放在鼻下片刻,又取出银针试探。
楚梦丹看了一眼:又是和引煞粉同源的买家?
不一定同一个人,但至少走同一条船。苏墨将残痕封进琉璃管。一旁何宇从犀角上刮下半管菌丝也递了过来。苏墨一并收了,顺手把犀角尖上嵌着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铁片撬下来仔细看了看——铁片边缘有锻造纹,不是兽骨也不是菌壳。他皱了皱眉,也收进了袖中。
洞内温度骤降。四壁覆着半透明的菌膜,膜后隐约可见粗大血管般的脉络在搏动。甬道窄而深,脚下的菌毯踩上去像踩在湿透的旧棉絮里,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咕叽声。
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天然溶洞中央,六根钟乳石柱围成六角,柱基处各生一朵伞盖如盆的血红巨菌,菌褶间流淌暗红色的莹光。
六冠同窟。
罗小茜倒抽一口凉气。何宇把臂铠横在胸前,搬山猿的金纹在他额角微微泛亮。
莫归晟的目光却不在菌冠上。菌冠上方盘踞着一条三首血獒,每一颗头颅都生满了菌瘤——六阶的气息像一块湿冷的石头压在胸口。獒身后还伏着一道人影,衣衫破烂,半张脸被菌丝蚀透。那人瞳孔深处早没了活人的光泽,只有菌脉控制的暗红纹路在一明一暗地跳。
死了不知多久了。苏墨声音压得极低,菌子控制了他的灵力和这头血獒替它守冠——菌子本身没什么战力,但它能操控被寄生的活物。
莫归晟手心里全是汗。上次月考面对四阶诡木龟,一班三个学员零分出局。眼前这头高了整整两阶。
活尸动了。楚梦丹提醒道。
那具活尸喉间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低鸣。三首血獒中间那颗头颅缓缓转向六人,菌瘤缝隙间透出暗红的光。
何宇踏前一步,臂铠灵光暴涨。莫培阳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四人主攻、两人策应——罗小茜的踏罡只能压四阶及以下的奴役层次,这头六阶的孢子控制她驱不散。
我驱不散菌瘤主脉的奴役,罗小茜攥紧拳头,但能削弱血獒眼中那些被菌丝感染的神经——十息一次。
够了。莫归晟摸出五枚阵旗插在脚边。
活尸忽然仰头,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三首血獒六目同睁,腥风扑面,直扑何宇。
何宇双臂交叉硬顶。獒牙与臂铠摩擦出刺耳锐响,火星在昏暗中一簇簇炸开。莫归晟瞳孔骤缩——六阶与四阶的差距,在这一顶一咬的时间里被量化为臂铠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他来不及多想,金光破脱手,不敢打獒首眉心——骨骼太硬——只取左首眼侧那片未被菌瘤覆盖的软皮,逼其偏头泄力。
楚梦丹的歌者力场在溶洞回音的叠加下显出价值:三颗獒首的听觉被反复折射的声波扰乱了半拍。半拍足够莫培阳的火翼切入,在右首下颚留下一条焦痕。
苏墨厉声道:别恋战右首!菌瘤主脉在颈后三通交汇——枯灵钉只能封三十息,三十息内不摘冠,菌脉反噬会把整面洞壁的菌丝都唤醒!
三十息。莫归晟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数字。他十指连弹把阵旗重新布成偏风阵,将菌丝散发出的煞气从何宇身侧吹偏三尺。
罗小茜第一踏落在活尸影子上。金纹荡过,活尸瞳孔中的暗红纹路晃了一晃。第二踏落在血獒中间那颗头颅下方。血獒眼中翻涌的灰红血丝被金纹震散了一层——每震散一层,血獒的动作就滞涩一瞬。
何宇趁这一瞬脱身,右臂臂铠已经裂了三道纹,像龟裂的瓷器。
莫归晟——正上方!
楚梦丹的喊声还没落,最左侧的獒首已经从半空咬下来。莫归晟侧身滚开,耳边听见自己的衣角被獒牙撕开的声响。他贴地滚进阵旗圈内,两手同时灌灵力——左手维持偏风阵的风向,右手开始构建球笼术的灵术轨道。
兔子头在他灵窍深处躁动了一下。
莫归晟摁住那个念头。
他想起了苏剑在课上教的——不是空间移动不能用,是在六阶灵兽的六识覆盖下,任何空间波动都等于把自己往獒嘴里送。他用土盾在地面加厚半寸稳住下盘,把全部灵力灌进了球笼术。
球笼成形的那一刻,莫培阳与何宇已经耗到极限。何宇左臂臂铠彻底碎裂,碎片叮叮当当落进菌毯。莫培阳的火翼黯淡得只剩一层薄光。苏墨的第三枚枯灵钉刚刚射出——钉在颈后三通交汇处,菌瘤主脉终于被封住了。
莫归晟低吼。
球笼从血獒脚下升起,五色灵光编织的笼壁将三颗獒首困在正中。獒首疯狂撞击笼壁,每一次撞击都让球笼的灵光明灭不定。莫归晟嘴角溢血——灵力透支的滋味像有人在他经脉里倒进了一把碎冰。
苏墨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枯灵钉还剩七息。
罗小茜咬破舌尖,第四踏倾尽全力——金纹从她脚下炸开,扫过血獒全身。三颗獒首同时一晃,獒眼中最后那层灰红血丝终于溃散了。
六息。何宇用仅存的右臂臂铠,一拳怼进中间獒首的下颚。搬山猿的土金灵力炸开,獒首被按进菌毯半尺。
五息。莫培阳的火翼凝聚了最后的灵力,从獒颈伤口处贯入。焦味混着菌丝烧灼的腐臭弥漫开来。
四息。楚梦丹所有的音箭冲进左侧獒首耳孔。獒首痛苦地扭动,撞上球笼笼壁。
三息。莫归晟双手结印,轰雷术的灵术轨道在头顶成形——他根本来不及蓄满灵力,只能榨干自身剩余的三成灵力。电光撕破黑暗,劈在獒首后颈的菌瘤根部。
獒倒。活尸失了菌脉控制,瘫倒在地。暗红纹路自瞳孔退尽。
六人杵在原地大口喘气。洞内一时静得可怕,只剩下菌褶滴落黏液的声响,像秒针在数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