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降下了罚灭神明的天劫的深紫色雷霆散去之后，已经归于寂静的不仅仅是惨叫声，而是这一方天地。
欲要焚灭天地的火焰、淹没人间的天空之海、在天地间横冲直撞摧山蚀林的暴风……
都在这一刻，归于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呃……嗬……嗬嗬……”
顶天立地的无眸巨人浑身焦黑，时不时还有几缕雷霆余威在祂的皮肤上游走，祂已经没有了站着的力气，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巨人张开了口，喉咙耸动，可是呕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恍若被火烧过的麻绳般的东西，砸在地上后轰然散开，散了一地。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是一条又一条已经被雷霆烧焦的毒蛇。
“呕——”
又是一声干呕之后，已经被雷霆摧毁了全部生机的巨人再不动弹了，一条巨蛇从其口中坠了出来，仿佛一条粗长到夸张的舌头。
“这……这不、不可能……”
说话的不是巨人，而是那条巨蛇，巨蛇也已经奄奄一息了，残余的紫霄神雷在绞杀所剩无几的生机，蛇眼里的光泽在迅速黯淡，连蛇头都已经抬不起来了。
与其说是祂剩了一口气。
不如说是凭借着咽不下去那一口掺杂了浓烈悔意的怨气，在吐露出心里的不甘。
这个问题不弄清楚，这位权柄与毒素和蛇有关的神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就此消散，归入天地。
“你……吾……吾亲眼所见……毒蛇咬中你了……给你下了断命之毒！这是……这是吾为你精心准备的毒素，就算是……是神明也不可能幸免！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没事？”
“告诉吾……”
“吾……快告诉吾……”
咽不下这口气的万蛇之神疠虺，在渴求着一个能够让祂安心的答案。
祂是神明。
毒素是祂的权柄之一。
可现在祂发现自己的权柄似乎失效了，本该断送性命的剧毒，竟然没有起效。
这是致命的误判。
以至于疠虺自己都为此送了命。
但是生与死，都已经不是疠虺现在的执着了，祂只想知道自己的毒素，为何会失效。
这就仿佛是用了一辈子剑的剑客，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不会握剑了。
又或者是一辈子都在灶台前忙活的厨子，发现自己味觉失灵，已经尝不出酸甜苦辣咸。
如何能够甘心？
徐年放下了手，他在无眸巨人的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甚至巨人口中坠出的那条巨蛇，都已经是足以碾压他的大小。
但是这一刻，徐年站在那里散发出来的威压，显然已经让神明都感到了心慌，甚至心生畏惧。
这绝不是夸张。
徐年淡淡地说道：“这么想知道？”
疠虺问道：“是……是你骗了吾？其实……其实你没有被毒蛇咬中？”
“想知道的话，拿个值钱的秘密来换？比如天魔是怎么复活的你们？”
“……”
疠虺沉默了。
祂当然想知道，但还没疯狂到这等地步。
这一回死就死了，日后还有重现天地的机会，即便到时候的祂，不一定是现在的祂。
但仍然会是万蛇之神。
可如果把这个秘密都说出来了，那便是出卖了天魔，到时候不仅人间容不下祂，连天魔也不留祂了。
那便是把日后重现天地的机会都断送了。
“看来你也没那么想知道。”
徐年再度抬起手，灵力自他指尖射出，不费吹灰之力，洞穿了巨蛇的头颅。
在独山城的万蛇神庙里，徐年确实没察觉到疠虺会提前半步回到神庙里埋伏起来。
甚至还那么能忍。
等着徐年毁了神庙要再度破开空间，那一口气耗尽，难免有点松懈的瞬间出手。
但是徐年之所以在工水城以外的三座神庙里，把万蛇神庙放在了最后。
可不仅仅是因为那座神庙位于独山城。
是两军厮杀的主战场。
更是因为，徐年的百毒不侵早就已经被黑管理升级成了万毒不侵了。
疠虺之前曾经通过其神使佘不渝燃烧神力，短暂地现于了天地之间。
徐年和沈良、丁抟他们当时联手面对短暂现世的万蛇之神，在战斗中，沈良、丁抟他们都中了毒，唯独徐年无事。
可见万毒不侵的“万毒”范畴，也包括了疠虺神力所化的毒。
因此，徐年才是最后去的独山城。
不过这多少也有赌的成分，毕竟虽然那次现世的万蛇之神不比如今借天魔之力重返人间的万蛇之神要弱，但那时毕竟短暂而仓促，这次却不好说疠虺会不会做了什么准备，拿出更强的毒。
事实也的确如此。
疠虺为徐年准备了祂最为强大，具备弑神之力的毒素，只不过这弑神之毒，却依旧没有超出万毒不侵的范畴。
徐年从头到尾就没有中毒。
什么御空踉跄，什么嘴角渗血，什么气息波动。
都是徐年的临场反应。
河夷的疑惑是对的，祂察觉到的那些刻意，正是徐年演技还没到家的体现。
巨蛇散去了最后一口气，彻底瘫软下来，蛇头上的窟窿里，渗出了丝丝血迹。
“轰隆隆隆——”
巨蛇垂下，仿佛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拽倒了无眸巨人的庞大身躯，砸在山川大地之上，归于了尘土。
远远看去，就仿佛大地之上，多出了一片延绵山脉。
大量的魔气，从这具神明尸骸里冲了出来，散于天地之中。
司马彦看着这无眸巨人死后的迹象，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困惑之处。
只是现在却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疠虺是死了，但风禺、融、河夷只是被疠虺的死给震住了，祂们可还没丧失反抗之力。
徐年转头，看向了风禺三神。
风禺三神看得出来，再次弑神的徐年和上次弑神一样消耗极大，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似乎没什么战力了。
上次是玄雍天子送走了徐年。
这一次呢？
如果徐年没战力了，虽然玄雍四神变成了三神，死了个疠虺。
可是风禺、河夷、融三神，对司马彦、孙旺火、朱公公三人，至少从之前的战况来看，依然是稳稳占据上风。
要继续吗？